“明日秦王府是不是有宴?”
“是。王爷请了几位朝中贵人,听说江南李氏那边也会有人来,不过李少夫人未必亲至。”
“若她不来,谁来?”
“多半是船队那位陆郎君,或李氏旧仆。”
沈令姝想了想。
“我明日唱江南旧曲。”
小婢一愣:“唱哪一支?”
沈令姝抚过琵琶弦。
“月落桥西。”
小婢没听过,只低头应是。
沈令姝又道:“不要写在曲单上。到时若有人问,便说是我临时想起的旧调。”
“是。”
小婢退下后,屋中重新安静。
沈令姝坐在灯下,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
阿姐。
这个称呼在舌尖滚过一遍,她没有出声。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人了。
有时候梦里叫出来,醒后喉咙都是疼的。
她怨过阿姐。
怨她为什么没来,怨她为什么让自己一个人在那些暗院和船舱里活成这样。
可若阿姐真的死了,她连怨都没有地方放。
如今那一点可能忽然摆在眼前,她才发现,怨也是牵挂的一种。
她既想扑过去问,你为什么才回来。
又想退后一步看清楚,如今的李明昭,究竟还剩多少沈令仪。
窗外夜风吹动竹影。
沈令姝抱起琵琶,极轻地拨了一声。
她没有唱完整。
只低低哼了半句:
“月落桥西……”
后半句停住。
海棠未睡。
她没有睡。
这些年,她一直醒着。
等一个不会来的阿姐,也等一个也许已经变成别人的阿姐。
灯火将尽时,沈令姝抬手,按住左腕旧疤。
“阿姐。”她终于无声地动了动唇。
“这一次,换我来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