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听见阿姐可能活着,她又忽然怕了。
怕那人不是。
更怕那人是。
若那人是沈令仪,却已经不再只是她的阿姐,那她该怎么办?
屏风外的人散去后,沈令姝仍坐了很久。
屋里炭火渐弱,琵琶弦被寒气冻得发紧。
一名小婢进来,见她不动,低声问:“棠娘,您不回房吗?”
她回过神。
“回。”
声音有些哑。
小婢没敢多问。
秦王府夜里灯火很亮。
沈令姝回到偏院,关上门,取下斗篷。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冷静的脸。
她已经二十出头,不再是沈府雪夜里哭着抓姐姐袖子的小姑娘。
她的眉眼长开了。
眼底也再没有从前那种全然信人的光。
她卷起左袖,看见腕上那道旧疤。
碎瓷划过的痕迹很细,这些年颜色淡了许多,却还在。
小时候她总拿这道疤缠着阿姐。
“阿姐,你看,它是不是像一条小鱼?”
沈令仪会低头,替她轻轻吹一下。
“是,小鱼会游走。”
疤没有游走。
阿姐却不见了。
沈令姝放下袖子,慢慢坐回榻边。
她不能立刻去认。
秦王府不是春声渡,却比春声渡更危险。
她如今在秦王府中,名义是乐伎,实则替他们听曲、辨话、传宴上暗声。她身边有人看着,也有人试她。她若忽然去找李明昭,不止自己会暴露,也会把李明昭拖进秦王府的网里。
更何况,她还不能确定。
长安太会造影子。
一个像奉香女的寡妇,也可能只是别人故意送到她耳边的钩子。
她太懂钩子是什么了。
可她仍想试。
她想听一听,那位李氏少夫人听见旧曲时,会不会停顿。
想看一看,她听见“阿姐”时,是否仍会心疼。
想知道,阿姐还记不记得那句曲子里,第三字之后要轻停一下。
那是母亲当年教她时留下的小习惯。
外人学得会曲调,学不会那半息停顿。
她唤来小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