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那一场粮策落地后,长安连下了三日冷雨。
雨不大,却细密,打在城外粥棚的油布上,声音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城南济仓前,排队领粮的人比前些日子少了些哭声。粥仍薄,米粒却不再数得清。几个孩子蹲在棚角捧着碗,小心翼翼吹着热气,像怕一口喝急,下一顿便没有了。
灾民不知道朝堂上是谁开的口。
也不知道三千石米从哪条水路绕入京畿。
他们只听施粥的小吏说,是七殿下向御前请来的粮。
于是“七殿下”三个字,先从粥棚里传了出去。
到第二日,茶肆酒楼便有了说法。
“七殿下从前不显,原来是个会办实事的。”
“不是说他无母族、无根基么?”
“无根基才肯往百姓身上使力。”
“你傻么?没根基的人更要找粮。听说他背后有江南李氏少夫人,那可不是寻常寡妇,粮船能从江南走到长安,一路官卡都拦不住。”
“一个寡妇,能有这么大本事?”
“江南水深,寡妇也未必浅。”
话传到东宫时,太子正在病中。
帘帐低垂,药气沉沉。陈承礼站在廊下,不敢把外头说得太直,只说七殿下那道赈济之策颇得民心。
太子咳了许久,才缓缓道:“灾民有粮,是好事。”
陈承礼低头:“是。”
帐内沉默片刻。
太子又问:“东宫赈济名册,整理出来了吗?”
陈承礼声音低了些:“还差京畿两县未回。”
太子闭了闭眼。
“快些。”
他的声音并不重。
甚至有些虚弱。
可廊下几人都听懂了。
七王这一口粮,不只是填了灾仓,也分走了东宫该得的仁名。
太子可以称病,可以温和,可以让人说一句“储君仁厚”,可若仁厚落不到一碗粥里,便会被另一个人端走。
宁王府里,则安静得多。
宁王听完属下回报,只用银匙搅了搅药盏。
“七郎有粮了?”
下属道:“明面是江南李氏义仓。”
宁王笑了一下。
“明面二字用得好。”
屋中人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