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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兵（第1页）

金莲川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曾经在这里，白狄牧民纵马放歌，自由洒脱。现在，曾经的牧民被驱赶到草原北部，依旧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只是需要大量的驯养马匹，为洛朝提供军马。原来的骑兵们，座下骏马驱赶进了洛京，手中的刀枪充入了国库，他们连自由都没有了。骁勇的骑兵们如被拔去爪牙的狼，变成温驯的狗，匍匐在金莲城下，在洛朝官员的驱使下挖掘沟渠，耕作农田。

狼变成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今的骑兵们，偶尔抬起头来看向北方，眼中依然闪烁着野性的火焰。

当时前往金莲川寻找武十洲的人回来以后，也曾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转告过赵明溪。因为知道赵明溪是白狄出身，他们也就格外关注了白狄骑兵战败后的去处。而武十洲来到凤阳山以后，也未曾让人断了与金莲川的消息往来。武十洲道：“这些年，五山十三寨的力量再强大，终究是普通的兵，我们没有骑兵，也没有车阵，一则是环境太过狭窄无法施展，二则是真要练这两种兵种动静太大，会引起州府乃至朝廷的注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这两种兵种。主君，只要拿下榆林县城，再将消息传到白狄骑兵耳中，他们便会立刻挣脱枷锁，化身最英勇的狼群，来到您身边。”

赵明溪不敢置信：“可是……我虽然是白狄人，却还有一半汉人血统。他们怎么会听我的？”武十洲笑了笑：“主君，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上山的时候，身无长物，甚至还没少得罪你。白狄骑兵，就算是我补偿给你的礼物吧。”赵明溪愕然：“你当初前往金莲川是……”孟云容笑着拍了拍武十洲的背：“这家伙也是前几天才告诉我的。他早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看上了金莲川。他去那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白狄骑兵救出来，化为自己的力量。虽然当时他并不知道日后的主君是谁，但好在是您。您白狄的血统，帮了大忙。”

如此，便真的是万事俱备了。赵明溪一拍桌子，从容又自信地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派人去请五山十三寨的兄弟来叶泉寨，商议起兵。”“好！”

事出突然，五山十三寨又分散的分布在幽云州几个山头，等所有人到齐还需要一些时间。赵明溪便打算先和凤阳寨的人把事情说开。很快，殷其雷、陈三娘、夏至、周英等寨子里主事的人都到齐了，连退隐多年的长老们也都到了。夏至已经和殷其雷率先谈过话，因此殷其雷先开了口：“今日，二当家的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要事商议此事，关系凤阳寨的未来，关系五山十三寨的未来，更关系整个天下的未来。所以请各位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千万不可隐瞒，知道了吗？”

殷其雷这几年醉心于跟在武十洲身后学带兵打仗，甚少参与寨子事务的管理，一开始赵明溪还想全他大当家的面子，后来，这货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自己不是管这些事的脑子，便全权交到了赵明溪手里，甚至在长老们退隐后也基本不怎么参加议事了。众人皆知，殷其雷虽然挂着个大当家的名头，其实连自家寨子的势力已经发展到金莲川的事都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如此严肃地出现在议事厅，众人都有些紧张，看来这回的事儿真的不小。

殷其雷和赵明溪一左一右坐在当家的主位上，先听殷虎和殷红霞将天下动乱的消息又汇报了一遍。果不其然，底下一片唏嘘、喧哗。殷其雷拍了拍桌子，示意他们安静：“诸位，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当年赵明溪能成为咱们寨子的二当家，就是因为她承诺，要带咱们凤阳寨出山，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现在时机已到，天下乱套了，咱们凤阳寨也到了出山的时候，各位可有异议？”

二长老捋着花白的胡子起身，向殷其雷和周明溪颔首以示敬意：“两位当家的，小老儿有个疑虑。”殷其雷示意二长老直接说，于是这位长老发出了振聋发聩的一问：“请问二当家，出山之后，联合五山十三寨，占据半个幽云州的时候，将大当家置于何种位置？”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殷其雷当场就拍了桌子：“二长老，你问这话，是把二当家当什么人？”夏至却悄悄上前拽住了殷其雷的袖子，阻止他接着说下去。这些话，总要赵明溪自己说出来才能服人。赵明溪起身来到几位长老面前，气氛一度过于寂静。问题是二长老问的，但几位长老从来就是同气连枝。

赵明溪向几位长老深深一揖，道：“我早就说过，凤阳寨于我而言是不一样的。出山之后，凤阳寨，乃至五山十三寨都将不复存在，它们会变成正规的军队，而凤阳军，是我的嫡系，是我亲卫。殷其雷，必以军为号，称凤阳将军。”

殷其雷听得很兴奋，但对于几位长老，乃至殷虎、殷红霞等与殷其雷亲近的人而言，这并不算一个满意的答案。赵明溪的野心，纵然最初没有公之于众，但在这六年之中，无人不知她虽为二当家，实际上早就掌握了五山十三寨的大权，比起那有大当家称号的殷其雷而言更像一个领袖。只是，正如大长老多年前所言，“以女子之身谋天下，要比男子更难”。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个无法跨越的困难，赵明溪想要谋天下，可以，想谋什么都行，但是想要做这样的大事，非有一男子站在她身前、替她撑个门面不可。而这个男子，理所当然的是凤阳寨的大当家，殷其雷。这才是他们愿意追随赵明溪的前提。

没有人想到，他们以为最大的困难，在赵明溪眼里并不是困难。其实他们早就应该想到的。赵明溪任用女子主事，便是在为自己的今日做准备。但是，他们这些朴实的农人，仍然单纯地相信，女子可以管一个家的事儿，可以管一个寨子的事儿，甚至可以管五山十三寨的事儿，却没有可能去管天下的事儿。所以他们一直以为，等到出山的那一天，凤阳寨不是土匪窝了，殷其雷这个大当家自然而然地成了土皇帝，凤阳寨就算真的熬出头了。这个过程中，二当家不管是以谋士还是殷其雷媳妇的身份都是可以接受的。但赵明溪竟然真的敢以女子之身直面天下群雄？！

大长老冷笑：“女子称王，闻所未闻。二当家未免胆大包天了。”赵明溪含笑抬头，坚定地望进了大长老浑浊的双眼：“大长老不是第一次这样劝诫我了。然而，闻所未闻的事，便不能出现么？我赵明溪，知人善用，有勇有谋，哪里不如男子了？我还要庆幸此生生为女儿身，使我能成天下第一女帝，成前所未有的功业，使天下人知我的厉害，知女子的厉害。”

赵明溪说得云淡风轻，却足以振奋人心，尤其是在场的还有不少女子。殷红霞一开始还替殷其雷觉得失落，这会儿也被赵明溪的豪言壮语所感染，觉得自己跟着赵明溪混大有可为，没准儿也能捞个女宰相当一当，于是当场倒戈。孟云容和武十洲作为赵明溪最忠实的拥趸，自然率先上前行礼道：“孟云容武十洲愿誓死追随主君，辅主君成万世未有之伟业！”

夏至见状，赶忙推了殷其雷一把，将他从大当家的位置上推了下来。殷其雷刚刚也被赵明溪的豪言壮语震惊了，虽然他早就觉得赵明溪就是这样的人，但是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惊心动魄。被夏至推下来的殷其雷立马回了神，知道自己锦上添花的时候到了，直接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末将殷其雷，誓死追随主君，为主君冲锋陷阵，在所不惜！”

夏至也紧跟着殷其雷下来，来到孟云容身边，与来到武十洲身边的陈三娘一起道：“我等也愿追随主君，尽我所能，成女主帝业！”殷红霞看向周英，周英眼中也流露出对未来的向往，二人一拍即合，上前行礼道：“我等也愿追随主君！”自家大当家都拜在赵明溪面前了，郑仁、殷虎等人也就不再坚持，也离开座位向赵明溪行礼：“我等皆愿追随主君！”

几位长老在赵明溪坚毅的目光和众人的威压之下，坚持了片刻，突然道：“我们老了，寨子的事便由大当家做主吧。”这就是妥协了的意思。几位长老转身离开，行至门口，这才万般纠结地回身朝赵明溪深深一作揖，而后再无片语，离开了。

赵明溪目送长老们出了门，这才转身再登当家的宝座，抬手道：“诸位请起。”以孟云容和武十洲为首，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赵明溪道：“多谢诸位抬爱，愿意与我一同谋定天下。谋天下并非一人所能为，需借助在座以及不在座所有人的力量，所以，明溪在这里先谢过诸位。”

五山十三寨最远的明月寨在幽云州与朔州边界，收到飞鸽传书以后，明月寨的寨主快马加鞭也才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叶泉寨，而此时的其他寨子的寨主早就到了多时了。大家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要召集所有寨子来商议。这些寨子也不是简单的土匪窝，早就有人探听到了消息：“害，肯定是因为雍州和定州自立为王，不和洛京好了呗。”这群人聚集于叶泉寨的时候，天下还只有定州效仿雍州自立而已。“其他州估计早晚也要乱，这是乱世要到了。”“大乱之世，也是大争之世啊各位当家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土匪我反正是当够了。”“哈哈哈，你别说，谁没事愿意当土匪啊。咱们五山十三寨加起来便是半个幽云州，幽云州不反咱们反了个鸟的！”“反了！反了！”

明月寨的寨主连口水都没捞着喝，气还没喘匀，其他人就又开始起哄了。赵明溪等人昨日便已经到了叶泉寨，这会儿听说明月寨的寨主到了，也不管已经日落西山，直接将人请到了议事厅。里面已经哄闹起来，赵明溪才在孟云容、武十洲、陈三娘和殷其雷的簇拥下进来。赵明溪径直坐在了主座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听诸位寨主的意思，看来是都收到消息了？”

“知道了。赵当家的，你就说，咱们应该怎么办吧？”有人心直口快地直接问了赵明溪的意思。赵明溪笑道：“承蒙周当家的抬举，那我就不推辞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便直说了。昨日我和凤阳寨的各位总管已经商议过，此次天下大乱已成定局，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赵明溪将攻城计划和军队改组的计划说出来，征求其他寨子的意见。这些寨子的人，要么因为羡慕凤阳寨的强大而自愿接受凤阳寨的统领，要么因为被凤阳寨和官府联合打压而不得不投靠凤阳寨，反正都是要听凤阳寨的，自然没有人有异议。何况，若是反了，以后他们就不再是土匪了，说出去那都是正规的军队了。“我等愿接受凤阳寨的改组。”

至于二当家赵明溪成了五山十三寨的总盟主的事儿，他们接受得也很快。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是好人，就可以做总盟主。于是，以赵明溪为总盟主、孟云容为军师、武十洲为大元帅的十三寨联盟就此建立，而十三寨也不再以寨为名，均改称军，以原本的寨主为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