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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第1页）

按照孟云容和武十洲的计策，联盟的成员兵分四路，纷纷开展了自己的行动。第一路，自然是最重要的包括凤阳寨、叶泉寨和黑虎寨在内的三山五寨，他们负责拿下檀城。

拿下檀城并不难，但赵明溪想要尽量减少伤亡，因此不得不动用一些智慧。所以，当殷虎出现在檀城县吏面前时，这位多年来被迫为凤阳寨在幽云州扩展势力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吏顿觉头疼：“我说殷爷，您饶了我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儿让我办啊？”殷虎笑嘻嘻地直接进屋，反手带上了门：“这回是个大事儿。成了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县吏斜眼瞟了瞟自家精致的家具，心道，“哪回好处都不少啊，要不谁能愿意给你们干活”，嘴上却道：“殷爷您吩咐。”殷虎搂着县吏的脖子，俨然是要说悄悄话了。县吏听完殷虎这回的要求，整个人都惊呆了，赶忙挣脱殷虎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凳子，索性直接坐下了。县吏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也算是最早知道雍州造反的一批县级官吏之一，只是他从没想到造反这事儿能出在自己身上。

幽云州算是个好地方。以前算是边境，所以兵力充足。虽然后来金莲州挡在了前面，朝廷也缩减了幽云州的兵制，但因为境内多山，匪患四起，所以也并未削减太多。同时又因为有匪患的由头，可以在朝廷拿到不少剿匪的银子，官吏们的日子过得也很不错。甚至很多外派的官员削尖了脑袋也想来幽云州任职，先不管别的，捞一笔油水，再借匪患猖獗自己才能不够的借口调离。这是个踏板，官员们来了又走，小吏们便成了地头蛇，官员们来了也要听小吏们的。就这么一个安逸的破地方，几乎一年换一次官员，谁也没想过，有一天也能造反。

也是。官员不作为，小吏在其中搅浑水，这才导致凤阳寨联合五山十三寨成为占据大半个幽云州的大势力。换个角度来说，如今的凤阳寨其实才是幽云州的真正统治者，也就无怪乎人家有效仿雍州揭竿而起的勇气了。

勇气归勇气，还要有实力。幽云州的军队早就被祸害得不成样子，规模虽然大，却几乎没什么战力，每年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呼啦啦跑到土匪寨子外面骂一顿然后捡点土匪射出来的箭回去交差，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像土匪。而凤阳寨……县吏是见过凤阳寨的军队的。这群人隐于深山，山上一匹马也没有，但是冲出来的时候那喊声、那气势，还真的是挺像回事。这几年，好像还更新了兵器，从以前的锄头斧子换成了统一的长枪大刀。不管是遇到官军还是和其他寨子火并，都没输过。

县吏没见过凤阳寨的当家的，但听说是个极有谋略和魄力的人。殷虎每回来都很骄傲地说是二当家吩咐如何如何。县吏心想，二当家都这样了，那大当家得是个什么样人物啊。虽然问过，但殷虎从没正面回答。

这样的一支势力，要打进檀城难吗？县吏想了想白天城头趴在女墙上睡觉的檀城守军，心道，“这他娘的就是我也能打进来。”那人家为什么还要来找他，请他做内应呢？那肯定是要兵不血刃地进城了。兵不血刃好啊。县吏是土生土长的檀城人，五服之内的亲戚都在檀城生活，一刀砍下去，十个有一个就得是他的亲朋故旧。这生意，就算是不额外给好处，县吏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但当然是赚得越多越好，谁会嫌弃好处多呢？于是想明白的县吏看向殷虎，低声道：“这回能给我什么好处？这事儿可太大了，弄不好我是要掉脑袋的。”殷虎笑着比了个数字：“你放心，主君亲口答应你，事成之后，给你这个数的银子。另外……”县吏这个时候想要的，又何止是银子。这么多年的经营，县吏早就不缺银子了，因此他很期待这个另外。“另外，主君进驻檀城之后，还需要官吏管理日常事务，届时，请您做檀城县丞。”

这就是十足的诚意了。县吏们一生汲汲营营，却因为功名不够而只能做吏，其实他们很多人都是负责官署的正经管理事务的，奈何实虽至，名不归，一辈子要看官老爷们的眼色。于檀城这位县吏而言，他确实有能力担任县丞之职，但按照他往日干的那些勾结黑市匪帮的事儿，其实是不能大用的。不过，昔日的黑市匪帮都要登堂入室了，他的机会也就来了。殷虎又道：“只是到时候您可别再和旁的势力勾勾搭搭了，不然这话说出去不好听，主君面子上也不好看。”

官吏赶忙起身道：“那是自然。殷爷，您放心，这事儿您就交给我。”殷虎点点头：“你办事儿我放心。不过此事非同小可，你一个人恐怕不好办，也需要人跑腿儿。我这回带了十几个兄弟进城，配合你行动。”官吏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行动，一听说还有帮手，赶忙笑道：“那就更方便了。殷爷，你先容我想一想，兄弟们今晚就在我家住下，明日动手。”殷虎一点也不客气：“已经住进来了，和嫂子和大侄子在偏房等着呢。”

凡事都要做好两手准备。若是县吏不识好歹，殷虎也不介意用些特别手段。自然，能不用最好还是不要用，不好看。县吏和殷虎相视一笑，就此达成默契。县吏和殷虎去偏房把人请出来，让媳妇和儿子帮着那十几个兄弟姐妹收拾住的地方，这才问了殷虎他一直以来最感兴趣的问题：“殷爷，凤阳寨的当家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不肯出现在人前？你今日说的主君又是什么人？”

殷虎笑道：“胡大人，凤阳寨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凤阳军。昔日大当家殷其雷，为凤阳军大将军；昔日二当家，姓赵名明溪，乃是六年前弑杀无道暴君的义士，如今为幽云州五山十三寨总盟主。区区不才殷虎我，是联盟情报营的统领啦！”县吏胡成想了想，才想起赵明溪是谁：“可记忆里，赵明溪是个宫女？”殷虎接着笑道：“女子又如何，她不比万千男子强多了？”胡成也笑了：“确实。殷统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第二路由殷红霞带队，北上进了榆林城，几乎和殷虎是一样的流程。只是榆林城的内应胆小懦弱，宁可自己和家人同死也不敢承担造反的罪名。殷红霞当机立断将人控制起来，又找机会潜入了县尉的府邸，对县尉施以威逼利诱，直接控制了榆林城守军，只等一山三寨人马兵临城下，到时候直接以县尉的名义下令打开城门。

第三路由孟云容亲自带领，率先出发前往朔州。他需要在赵明溪出山之前说动朔州节度使安连岳率先造反。孟云容在赵明溪这里举足轻重，他的安全至关重要，但陈三娘和殷其雷如今都是将军，不可轻易离开凤阳军，因此只能另派旁人去保护他。挑了半天，却只挑出一个殷旺。殷旺自打跟陈三娘成了亲，对陈三娘很好，赵明溪对他放了心，也开始重用他。

前往朔州的任务十分重要，孟云容更是不容有失，他负责鼓动安连岳，殷旺只管保护好他。饶是如此，赵明溪还是又派了几个人跟着殷旺一起去保护孟云容。孟云容倒是无所谓，若是离开时被安连岳发现了蹊跷，那就是整个朔州来追杀他，多少人也不够杀的。夏至对孟云容这种态度很是不放心，但又知道孟云容是有信心能全身而退的，不然他也不会以身犯险。正如孟云容自己说的，还不到他以身殉志的时候。夏至只好默默替他向佛祖祈求能平安归来。

人员定下，孟云容也就出发了。从凤阳山前往朔州州府若是快马只需五日，但关键时刻，孟云容不敢犯险带着五六个人飞马过幽云州，只能绕了些远路，到第八日，才终于进了朔州州府。朔州是洛国最大的州之一，位于北部边境，北边就是被狄人占据的广阔草原，朔州本身也以草原为主。南部是一道横亘东西的阴山与锦州和并州隔开。从地理位置而言，实在是不造反都可惜。为此，朔州的节度使自始至终都是皇帝最为亲信的人担任。如今西部的瓜州都蠢蠢欲动要造反了，安连岳却还在犹豫不决。

朔州这几年一度也是与狄战争的一线，虽然不如雍州、定州和瓜州与戎人的战事激烈，却也不容小觑。安连岳这个节度使与其说是节度使，其实更像是临危受命前来统战的将军。不过，这几年的战争下来，朔州州军倒是已经和这位将军磨炼的很有默契。

这些消息都是行走在各地的情报营兄弟辛辛苦苦打探来的。但凤阳寨毕竟人手有限，不能亲自派人前往朔州实地打探，很多消息都有些模棱两可。孟云容这回带来的人，也有两个情报营的兄弟，一进州城，孟云容便把人派出去了。

他们首先要打探清楚安连岳的喜恶，才好投其所好，煽动其造反。殷旺则和孟云容大大方方地在州城最繁华的地段赁了一处宅子住下了，对外称是外地来做生意的。不出一日，情报营的兄弟回来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和当地的地头蛇们攀上了关系，一边示好一边打听消息。地头蛇们拿了好处，自然不会替旁人藏着掖着，把安连岳的事儿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安连岳除了能打仗以外，几乎没什么心机，几乎是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当年前任节度使与狄人交战战死，安连岳作为替补前来，皇帝，也就是如今的顾春成怕他不懂迂回着了狄人的道，特意派了个州丞与他一起来。安连岳觉得皇帝是为他好，连带着对这个州丞也好得很，几乎是言听计从。

戎狄休战以后，顾春成便下令继续裁撤节度使，将原来的节度使的权力分到知府、州丞、州尉手中，削减军队和军队用度。别的节度使不愿意，安连岳却没这种想法。他觉得官职和权力都是皇帝给的，皇帝愿意收回去就收回去，愿意给谁就给谁，端的是一个忠君报国的好将军。安连岳将手中事务一交接，行李都收拾好了，骑马回京的路程都走了半天了。路上听说雍州自立了，立马回来了，要借朔州军替皇帝拨乱反正去，结果发现这才一日，人走茶凉。莫说那不怎么熟的知府和州尉，就是州丞见了他也爱搭不理了。莫说州军，安连岳当晚连个住处都没人安排，还是昔日手底下一位副将悄悄把他叫到家里去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