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狼烟】
回到京城,卫小葆马上进宫求见皇帝,奏明康熙:“皇上,这噶尔丹当年与臣,曾在扬州结拜过,是臣的义兄。如今他犯上作乱,虽是大逆不道,但臣想,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臣愿随军出征,到得阵前,再劝他一劝。若是他能迷途知返,归顺朝廷,既免了生灵涂炭,皇上也可少动干戈。”
康熙素知卫小葆鬼点子多,又与噶尔丹有旧,派他前去劝和,再合适不过,当即准奏:“小葆,你既有这份心,便随我一同出征。阵前对那噶尔丹劝上一劝,以示我军先礼后兵、仁至义尽。切记:能劝则劝,若是他执迷不悟,也不必强求,朕自有大军破敌。”
卫小葆连连叩头谢恩,又奏请带甄葇同行,道是甄葇心思细腻,又精骑射。再者甄葇乃太行门司马贺的义妹,司马贺如今在军中掌管后勤粮草,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康熙自然应允,当即下旨,命卫小葆为钦差议和使,随抚大军出征,准其携家眷甄葇同行。
不日大军开拔,一路向北,行至漠北边境,安营扎寨,与噶尔丹大军遥遥对峙。次日清晨,两军列阵,旌旗猎猎,号角声声,气氛肃杀至极。卫小葆一身钦差服饰,骑着高头大马,在数名亲兵护卫下,出到阵前,朝着噶尔丹大营高声喊话:
“义兄噶尔丹,小弟卫小葆在此!你我当年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如今你起兵造反,对抗大清,实属不智。当今皇上圣明,宽宏大量,只要你肯卸甲归降,交出兵权,皇上定会饶你性命,还封你为王,永镇漠北,何苦让手下儿郎送了性命!”
话音刚落,噶尔丹大营之中便传出一阵冷笑,噶尔丹身披铠甲,策马出阵,眼神凌厉,全然没了当年结拜时的意气相投,厉声喝道:“卫小葆,你休要多言!我噶尔丹乃草原雄鹰,岂肯屈居人下,做清廷的走狗?当年结拜,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我大业将成,你若是识相,便早早退去。否则阵前刀剑无眼,休怪我不念旧情!”
卫小葆见状,心知劝和已是无望,摇了摇头,高声道:“义兄,既然你执意如此,小弟也无话可说。咱们明日阵前,真刀真枪见个分晓吧!”说罢,调转马头,返回清军大营。噶尔丹也不多言,挥军回营。劝和一事,就此彻底作罢,双方约定次日开战。
卫小葆回到营中,松了一口气,他本就没指望噶尔丹真能归降,不过是尽了兄弟情分,也算给康熙有个交代。当下便收拾行装,打算次日一早便带着甄葇返回北京。前线厮杀凶险,他可不想留在这儿送命。
这一夜,月黑风高,卫小葆心中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来念及昔日结拜情分,明日便要兵戎相见,心中难免别扭;二来也担忧战场局势,便起身出了营帐。甄葇也是心事重重,便陪他一同起身,走出营帐,到后营哨岗处巡视。
二人行至后营哨岗,只见守营士兵连日奔波备战,个个疲惫不堪。三四名士兵靠在营栅边打盹,只剩两名士兵强撑着值守,却也昏昏欲睡,戒备甚是松懈。
卫小葆见状,也不忍苛责,只上前轻轻拍醒值守士兵,叮嘱他们多加留神,自己则与甄葇在哨位旁驻足,帮着留意营外动静,也算替这些疲惫的士兵分担一二。
甄葇望着营外漆黑的草原,眉头微蹙,轻声对卫小葆道:“相公,这后营靠近草原侧翼,无险可守,夜里视线不佳。我骑快马往外围巡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踪迹,也好安心。”
卫小葆本想阻拦,可想着军营戒备松懈,噶尔丹骑兵又素来擅长迂回偷袭,多一分探查,就多一分安稳,便叮嘱她万事小心,不可远走,速去速回。
甄葇背上弓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策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后营。卫小葆站在哨位上,望着甄葇离去的方向,心中惴惴不安,一直朝着营外张望。
没过多久,忽听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炸响,卫小葆心头一惊,暗叫不好,接着便听到远处似有轻微的呼哨之声。卫小葆循声使劲向营外的黑暗中张望,只见远处夜色之中,甄葇骑着战马,疯了一般朝着后营方向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敌军劫营!快戒备!”
卫小葆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回过神来,一脚一个,将打瞌睡的士兵尽数踹醒,厉声喝道:“都醒醒!敌军来袭!有蒙古兵劫营!”说着,一把抢过身旁的号角,鼓足力气吹了起来,低沉急促的号角声瞬间传遍整个后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传去,示警大军。
吹罢号角,卫小葆随手抢过一面盾牌,翻身上马,策马朝着甄葇的方向疾驰前去接应。
只见甄葇身后,数十名蒙古骑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纷纷朝着她射去。甄葇使了镫里藏身的身法,躲避箭矢,堪堪逃至离寨门不足百步之时,马屁股还是被箭矢射中,吃痛之下,人立而起,甄葇身子一晃,眼看便要摔落马下。亏得她身手敏捷,一个利落翻身,稳稳站在地上。
卫小葆正好赶到,飞身下马,举盾护在甄葇身前,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余光却发现甄葇脸色苍白,屁股上已然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衫。卫小葆心中又急又疼,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护着她缓缓后撤。
敌军策马杀至近前,收起长弓,拔出马刀,便要挥刃劈来。情势危急,卫小葆只得掣出长剑,决意奋力死战。
千钧一发之际,数支箭矢忽然自后方疾射而至,将先头追兵射落马下。只听身后有人高声喊喝:“爵爷莫慌,援兵来也!”
原来是天道会一众兄弟,听得预警号声,急忙赶至后营,见卫小葆独执盾牌,前去救援甄葇,当即纷纷抢过战马,携弓箭飞马驰援。这批江湖好汉素来精擅兵刃内功,原本不擅骑射。眼见敌兵已逼到卫小葆身前,情急之下乱箭齐发,尽数将追兵射倒。
众人随即纵马冲到卫小葆跟前,高英超飞身下马,大呼:“爵爷护夫人先走!追兵我等抵挡!”喊罢又与卫小葆合力,将甄葇推至自己战马背上伏好,才返身加入战团。
卫小葆在战马屁股上猛拍一掌,自己背负盾牌,施展神行百变的轻功,随马疾奔向后营而去。待奔至营门近处,大股清军已然杀出,与劫营敌军缠斗在一处。
【巾帼英雄】
众人将甄葇扶回营帐救治,军医连忙端来金疮药与纱布,小心翼翼为她拔箭包扎。甄葇本就性子温婉,此刻伤在私密处,脸颊羞得通红,却也只得侧身躺着,任由军医处置。卫小葆守在一旁,一颗心七上八下。
随着甄葇一声惨叫,军医自她臀上拔出箭矢,随即禀道:“爵爷万幸!此乃燕尾箭矢,且入体不深。若是透甲锐镞,定要扯落大块皮肉。夫人身子无碍,绝无致残之虞,只是。。。日后必会留下一道长疤。”
卫小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转头发现甄葇箭囊中仅剩一箭,忙问她是怎么回事。
原来甄葇出了寨门后,行出数里地,便察觉脚下草势有异,远处隐约传来极轻的马蹄踏草声,绝非己方巡逻士兵的动静。她心头一紧,立刻勒马驻足,凝神细听,便见夜色中黑压压一片蒙古骑兵,正轻骑潜行,显然是想来劫营,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骤遇敌军,甄葇心中虽惊,却半点不乱,她深知此刻若是慌乱奔逃,必定被骑兵追上,也会让后营陷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