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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规则之内（第1页）

林泉将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治安官，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清晰的截图。

“根据《教育及科研活动特别通行实施细则》第三章第十二条，”她的声音平稳清晰，“‘经学院正式备案的集体实践课程，其团队成员所持许可如因签发部门归档疏漏或标准理解差异，存在单项与多项签注形式不一致时，应以课程主体备案的连续性为准。检查站可凭课程负责人现场担保及团队成员身份交叉验证，予以临时放行，并于放行后十二小时内向签发部门补发更正备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课程的备案号是UE20-SOC-GEO-07，状态为‘进行中’。您可以现在联网核实。我们和这位同学的ID和课程绑定关系是有效的，他只是许可签注形式有误。根据上述条款，在我们负责人现场担保下，您有权给予临时通行。”

治安官愣住了，他盯着光幕上的条款，又看着林泉，最后看向脸色稍微缓和的助教。

沉默了几秒。通道后方传来不满的催促声。

治安官啧了一声，对着自己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似乎在核实什么。片刻后，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核实了。进去吧，下不为例。”

他特意看了一眼林泉，混合着被打断的不悦。

闸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一道仅供行人通行的小缝。

卡西亚如蒙大赦，差点腿软。助教松了口气，拍了拍林泉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做得好。莱昂内尔则轻笑一声，第一个迈步穿过闸门。

*****

3区内部的景象又是另一重天地。

道路宽阔笔直，建筑风格恢弘而统一，很有林泉前世在科幻作品中见到的未来都市的感觉。

空中几乎看不到杂乱的无人机，只有少数带有明确标识的官方或企业车辆在特定航道上无声滑行。空气洁净得仿佛经过多层过滤，连光线都显得更加清晰明亮。行人不多，衣着得体，步履从容。

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一座位于物流转运枢纽外围的瞭望平台。平台有屏蔽场，防止近距离窥探核心调度区，但足以观察外部货流的宏观运转。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泉按照要求，记录着不同类型的载具：重型磁悬浮货柜车、大型无人机编队、甚至偶尔出现的、有旧贵族纹章的小型飞艇，货物的大致分类，以及调度信号灯的变换规律。

这是一项枯燥但需要高度专注的任务。

任务完成后，返程顺利了许多。再次穿越关卡时，或许是因为有了记录，检查快速通过了。

回程的电车上，卡西亚已经累得睡着了。助教在另一节车厢与其他老师进行线上的汇报交流。

窗外，6区边缘的灰败景象再次流淌而过，只是此刻披上了一层暮色，显得沉郁。

莱昂内尔踱到林泉旁边的空位，没立刻坐下，而是靠着座椅靠背，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飞速后退的、闪着“环宇重工”霓虹标志的烟囱上。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条规矩。”他忽然开口，看向林泉，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林泉的视线从窗口收回，两人目光对视，她没有说话。

“不过在修订前，”莱昂内尔继续，顺势坐到了她身旁的空位上，“我记得以前翻过的旧版。那时候，遇到签注形式不符这种‘小瑕疵’，负责人只能干瞪眼，流程必须打回重走。‘现场处置权’？不存在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工业区轮廓，像是欣赏一件复杂但丑陋的装置艺术。

“大概也就是去年吧，”莱昂内尔继续，“细则修订了，加上了‘课程负责人可现场担保’、‘检查站应联网核实课程备案状态并予临时放行’这些字眼。看起来让流程稍微……人性化了一点？”

他轻笑一声。

“提议这项小优化的，是枢密院下面一个专管‘行政流程’的委员会。”莱昂内尔深褐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而这个委员会的顾问名单里，恰好有我们那位准备把帝国齿轮上的锈迹都刮掉的瑟琳娜大殿下的人。”

他说的轻描淡写。

林泉听懂了，卡西亚能侥幸过关，间接得益于那位革新派皇女对“减少不必要的行政耗损”的推动。

莱昂内尔没再解释，他只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仿佛分享完一个有趣但微不足道的小发现。

“所以说，”他走开前，丢下最后一句，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戏谑，“有时候，看看规则哪里被磨圆了，至少，能让你感受到……某种风向。”

林泉重新看向窗外。暮色渐浓，远处5区璀璨的灯光开始像星辰一样浮现。车厢微微摇晃。

瑟琳娜皇女。革新派。行政优化。

这一切离林泉太远，毕竟她只想成为一颗这个世界微不足道，不引人注意的“螺丝钉”。

但关于这个帝国顶层如何细微地调整着管理齿轮，这些调整如何如同今天这样偶然地、间接地影响到像她这样身处边缘的个体……

这是确实她需要观察的一个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