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脚下皇城根,到自己地盘了,也不装了。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以后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别得罪了土皇帝,思及此,他挤出一个笑容:“恕草民冒昧,那陛下的意思是?”
草民两个字一出来,萧寰蹙眉:“去承乾宫住,我给你随时出入宫闱的令牌,你闲宫里枯燥,白日随你在外折腾。”
他眼神暗了一些,认真许多:“夜里须回宫。”
多好笑,自己答应了吗?
他有说他想起来了?承认自己是他的贵妃了?
方知砚不高兴了,将视线移开,声音也硬邦邦:“我不是你的贵妃,没这回事儿,去承乾宫住着算什么。”
他的话一落,萧寰果然脸色更不好看,正要发作,可看着少年别过头、满脸抵触的模样,他喉间滞了滞。
大拇指在扳指上摩挲几息,非但没动怒,反倒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也行。”
方知砚挑眉,这么好说话?
“既然不愿以旧例住承乾宫,那明日,朕便下旨,立你为后,住坤宁宫。”
方知砚错愕回头,差点闪了脖子,眼底一片惊涛骇浪:“陛下说什么胡话,你之前不还说我是朝廷通缉犯。”
萧寰:“你记得到清楚,那我说你是贵妃,你怎么没听进去?”
方知砚:“……”
说不过,他继续装傻:“世人相似者不在少数,陛下认错人了而已。”
说完也不继续和他说话,将头探出去:“李公公去正阳门。”
李公公抬头望天:“哎呦还是这京城好啊,就是风有些大……”
“喜欢什么式样的封后吉服,织金蹙凤,亦或是绣十二章纹,朕让尚衣局连夜赶制。”
狭小空间里,两人谁也不让谁,一个坚决不认,一个势在必得。
一味鸡同鸭讲。
眼看着没人搭理自己的请求,方知砚真急了,这要是真去了宫里,萧寰不让自己出来怎么办,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先说了:
“我可不去宫里,太后要是见了我又赶我走怎么办!”
这话一脱口,车厢里骤然陷入死寂,连窗外车轱辘的声响都淡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承认了身份,方知砚自己先僵住,猛地回过神,脸色唰地一白抿紧唇,慌忙别开脸看向车窗。
他攥着衣袖的指尖狠狠收紧,心底暗骂自己失言,明明打定主意装傻到底,怎么情急之下,竟把一直深藏心底的怨言全说了出来。
过去很多的深夜,他的噩梦里有外祖母离去的模样,有萧寰渐行渐远自己怎么也追不上的冷漠背影。
还有那日昏暗死寂的诵经堂,太后的羞辱和嘲讽,让他每次醒来都是一阵难堪。
为什么要自主意识的逐渐去淡忘萧寰这个人,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太后说的那些话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只要太后她老人家在。
他和萧寰再无可能。
不是责怪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体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
萧寰也骤然怔住,原本带着愠怒与势在必得的眼眸,无声翻涌起万千复杂情绪。
他从兰若那里知道诵经堂一事,兰若不曾进去,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