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打通了三四两层,但他们耗尽力气也无法使那个仅容一只猫通过的孔洞再拓宽半寸,宣辞提议:“庄屿已经熟悉机关控制了,要不就这么上去看看?”
肖述点头:“那我跟你一起。”
三间房门依次打开又关闭,轻微的超重感从脚底蔓延,窗户透进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地板吞没。
上升停止的刹那,绝对的黑暗与安静笼罩住两人,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宣辞先退远两步,摸索着打开门,四层没有窗,如果不是两端的小通风孔投入一点晦暗光线,宣辞几乎以为自己失明了。
手电光很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依稀可见走廊南侧没有房间,只有大片湿滑的苔藓从地缝爬上墙面,墙上苔藓间挂着一幅幅画,地板则被灰白菌丝体覆盖。
而走廊北侧,三四层的九间客房如积木般上下咬合,中央空置的四米见方区域如同沉默的巨口,正是机关运转的枢纽。失去门板的遮掩,这些房间暴露了本质,不过是悬在轨道上的残破木笼。
“推箱子游戏啊……”宣辞轻语,手电光柱停在一幅被苔藓啃噬的儿童画像上,画中扭曲的笑脸在霉斑间若隐若现,“箱子挪开,困住的东西就该出来了。”
解救出箱子堆里困着的小人,则游戏通关。只是不知道这次,箱子后面藏着的存在,是否需要他的解救。
肖述眨眨眼,示意他走到机关枢纽旁边,嘴上说着毫不相干的内容,“嘘——看样子,这个隐藏夹层里的房间,必有一间能开出boss。”
两人站在走廊正中最黑暗处,宣辞配合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问:“只有东西两间屋,你去哪边?”
肖述贴着机关对面的墙壁一寸寸检查,“你选吧,我去另一边。”
“你先选吧,我……”
肖述捉着他的手腕摸到墙面上的缝隙,“别闹了,我们之间还能分出个女士优先吗?”
宣辞见机括停止转动,知道那位司机小哥也上来了,向肖述比个OK,“那就一起。”
3、2、1……
两人同时发力,肩背向着漆黑空洞对面的南侧墙面猛撞过去,按照庄屿的推测,这个位置后面的空间可能会有间暗室,以供对方在四层空间暴露后继续躲藏,如果在探索房间前先找到暗室,他们就有机会打那老东西个措手不及。
但预想中的阻碍并未出现,墙壁竟如幻影般消散,向下坠落的失重伴随着洪流般涌入的刺目白光,瞬间剥夺了宣辞的视觉,他心道不好,不会是直接掉进阵法中了吧。
他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盛夏光景。
门后不是更加深沉可怖的黑暗,也不是大雨倾盆的户外,而是——
蝉鸣聒噪,炽烈的阳光透过樟树层叠的枝叶,在茵茵草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身旁是齐眉高的灌木丛,按照视线高度,自己现在的个头似乎很小,宣辞错愕地低头,看见一双孩童的手——白皙细嫩,肉乎乎的手背上嵌着四个可爱的小窝。
有点陌生的记忆碎片翻涌,爷爷家后山的溪流,采蘑菇的竹筐,还有那群吵吵嚷嚷的玩伴……难道是年幼时不记得了的事情。
“呜……呜呜……”
“我,我不,不是故意的……”
“……我爸会打死我的。”
好吵。
压抑的啜泣声拽回他的神智。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围成一圈,中间地上躺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男孩。他蜷缩在草丛里,衣服凌乱残破,腹部皮肉翻起的地方血糊一片,小腿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还算干净,很清秀。
鲜血正无声地洇湿身下的草叶。
他是谁,怎么伤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