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午温差骤降,她一直穿着这件开衫没脱。
整个下午走廊里路过的学生没人注意到那颗纽扣有什么特别。
只有两个人认出来了:一个是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詹姆,他在她进门的瞬间目光落在她左前襟那个位置,然后他转回头对着自己的论文,比哪一次都安静。
他写了,却没在纸上画小人。
另一个认出的是莉莉。
晚上,她在寝室里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你缝得挺仔细的。”
克莱尔把被子一抖:“我练魁地奇护具缝法练了三年。”
“魁地奇护具。”莉莉说,“好的。”
熄灯后克莱尔躺在床上把开衫叠好放在枕头边。然后她把右手伸进枕头下,摸了一下那颗纽扣的表面——那个歪歪的爱心在拇指指腹下格外清晰。
她很快把手缩回去闭上眼,但三个数后她又睁开了。
“莉莉。”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从小认识的那个人其实特别特别认真的对待你做的那些事,包括在甲虫上刻字这样的事。你会不会觉得以前你骂他骂得太狠了。”
黑暗中莉莉翻了个身,床帐沙沙响了两声。“克莱尔。”
“怎么了。”
“你刚才说‘特别’说了两遍。”
克莱尔在被子下把开衫往旁边推了五英寸,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
“晚安莉莉。”
莉莉轻轻笑了笑:“晚安,把你的甲虫刻字开衫放在枕头边的克莱尔。”
克莱尔把枕头摁在脸上。
屋外的禁林夜风把窗棂吹出呼呼的声响,但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听了很久。
詹姆·波特从三年级开学第一天在礼堂说“我喜欢你”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周又三天。
在这六周零三天里她塞了他一嘴蟑螂堆、朝他扔过南瓜派、在图书馆逼他写完了人生最长的一篇魔药论文、在暴雨里按住他的肩膀做了冷敷并把他的围巾叠成一个方块。
然后她把他的纽扣缝在自己最常穿的那件旧衣服上。
如果这是缴获,她大概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胜利者。
而在楼下男生宿舍,詹姆·波特正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缝发呆。
没有隐形衣,今晚不试验追踪咒。
他只是把刚才走廊里克莱尔在庭院阳光中站起来伸懒腰的那个画面在脑海中重放了不知道第几遍,直到帘子被一脚踹开,西里斯探进头来,用一种厌倦而了然的语气说了句“睡觉”然后又把帘子拉上了。
詹姆没有反驳。他对着空气笑了一下然后把枕头摆正。
被子上散落的羊皮纸画满了今晚已经作废的咒语公式。
但在右下角有一道和所有公式完全无关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他画的一件小衣服示意图,标注是——扣眼针法:先绕两圈再穿过去打结。
旁边还有他连夜缝在衬衫上的一颗临时纽扣。
他没用魔杖,他拿缝衣针的时候扎了自己的手指一次。
但这些克莱尔现在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