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使团在大门口等了整整一天。
准确地说,是等了一天一夜。他们前天傍晚就到了,带着一车见面礼和一份措辞恭敬的拜帖。拜帖上写的是“万剑宗掌教真人座下首席弟子江寄云,求见玄天宗苏棠姑娘”,落款处盖的是万剑宗掌教的私印——不是宗门公章,是私印,说明这事是掌教亲自授意的,不是官方外交通牒。
但苏棠在睡觉。
昨天申时她醒了,小桃赶紧去通报,但苏棠说“申时都快过了,马上要吃晚饭了,吃完晚饭不能剧烈运动”,于是继续躺。晚饭后她说“刚吃完饭不能马上见客,消化不良”,于是继续躺。睡前她说“晚上见客影响睡眠质量”,于是把门关了。
江寄云在大门口的客房里过了一夜,心态很稳。他是掌教座下首席,见过大风大浪。来之前掌教对他说的原话是:“孟桓那老古板去了一趟玄天宗,回来把凌云宗三条核心条例改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那个能让人想通的小姑娘请来。”所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这是求医。
次日巳时,苏棠终于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饿醒的。她趿拉着鞋推开院门准备去伙房找吃的,迎面撞上了小桃满脸通红的汇报:“小姐,万剑宗的人在门口等了一天一夜了!他们的首席弟子亲自来的!带了一车礼物!再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行,让他进来。”
江寄云进门的时候,苏棠正在吃早午饭——一碗阳春面,配一碟酱菜。她在树下的石桌旁坐着,头发依然随便抓了个髻,筷子使得很顺手。
江寄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身负长剑,面容清俊,气质与沈照夜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被宗门高标准教育出来的端方君子。不同的是沈照夜在苏棠面前已经学会了收锋芒,而江寄云的锋芒还收不住,举手投足间带着万剑宗“剑在人在”的气势。
“苏姑娘,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知道我冒昧打扰,你还是来了。”苏棠喝了口面汤,“说明你的事很急。说吧。”
江寄云准备好的客套话全被这句话堵了回去。他定了定神,决定放弃寒暄,直入正题。
“苏姑娘,我此次是受掌教真人之命,想请您去一趟万剑宗。我们掌教最近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练了四十年的剑,每天挥剑三万次,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上个月他忽然不会挥剑了。手没问题,灵力没问题,剑也没问题。但他站在练剑场上,手就是抬不起来。”
苏棠筷子停在半空。
“他是不是还失眠?”
江寄云瞳孔微缩:“您怎么知道?”
“失眠多久了?”
“……三年。”
“每天睡多久?”
“好的时候一个时辰。坏的时候,打坐到天亮,闭眼但醒着。”
苏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江寄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同情,不是惊讶——是那种“又来了一个”的无奈。
“你们万剑宗是不是以勤奋著称?”
江寄云不自觉地挺了挺背:“我宗弟子以勤勉为荣。掌教真人更是以身作则,每日挥剑三万次,四十年来——”
“四十年来没有请过假?”苏棠打断他。
“……重病之日亦不曾间断。”
苏棠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江寄云的肩膀。这一拍很轻,和拍孟桓那次一模一样的轻,但江寄云浑身的剑意瞬间散了。不是被压制——是像绷紧的弦忽然被人调松了一个扣,整个人从战斗状态退回了待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