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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兽的谎言迷宫下（第1页）

第五章讹兽的谎言迷宫（下）

李未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头顶是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蓝天，白云像棉花糖一样挂着，一动不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丝毫温度。街道两边是整齐划一的小洋楼，白墙红瓦，每家每户门前都种着一模一样的盆栽，连叶子的朝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欢迎来到真言镇。”讹兽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带着点戏谑的腔调，“这里可是个好地方，每个人都说真话，绝对不骗人。你的任务很简单——找出这个镇子里唯一的谎言。找到了，你赢。找不到嘛。。。”

声音顿了顿，轻笑起来：“那就永远留在这儿陪我们玩吧。”

李未心里一沉。他摸了摸口袋，真言表还在，定心戒也在手指上微微发热。还好，装备都在。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特别清晰。街道干净得吓人，连片落叶都看不见。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前的摇椅上，正慢悠悠地织毛衣。

“您好。”李未试着打招呼。

老太太抬头看他，眼神直勾勾的，没有半点老人该有的浑浊：“你好，年轻人。我在织毛衣，虽然我知道我儿子不会穿，他嫌我织的土，而且他上个月出车祸死了，这毛衣是织给我自己的寿衣的。”

李未被这番直白的话噎得说不出声。

老太太又低下头继续织，嘴里念叨着：“蓝色毛线用完了，得去买新的。不过商店老板娘讨厌我，因为我上次说她卖的毛线掉色，把她客人都吓跑了。可我说的是实话啊，那毛线就是掉色。”

李未默默退开，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个小公园，几个孩子在玩滑梯。一个小男孩从滑梯上滑下来，拍拍屁股站起来，对旁边的小女孩说：“我刚才推你是故意的，因为我不喜欢你穿粉红色的裙子，看起来像个傻子。”

小女孩也不哭，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也不喜欢你，你爸爸喝醉酒打你妈妈的时候，我躲在窗户外面都看见了，我觉得你很可怜。”

小男孩沉默了，然后点点头：“谢谢你说我可怜，虽然我不需要。”

李未看得背后发凉。这地方太不对劲了——每个人都在说真话，可这些真话赤裸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在镇子里转悠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停滞了，太阳永远挂在正中央，影子短得几乎看不见。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老师对学生说“你们大部分人都很平庸”；医生对病人说“你活不过三个月了”；妻子对丈夫说“我嫁给你只是因为你有钱”。。。

每个人都毫不掩饰地说着最残酷的真实，整个镇子却因此死气沉沉，像一座精致的蜡像馆。

“这他妈算什么真言镇。。。”李未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了。

摇椅上的老太太停在了半空，织针悬在指尖。公园里的孩子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风停了，云停了，连空气都好像不流动了。

然后，所有的门窗同时打开。

每家每户，每扇门每扇窗，齐刷刷地向外敞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窗内是扭曲旋转的彩色光晕。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是无数人声的合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找出谎言。。。”

“唯一的谎言。。。”

“找不到就留下来。。。”

“永远留下来。。。”

李未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什么东西。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离他不到半米，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年轻人，”老太太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找不到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谎言。”

“或者说，”旁边又响起一个童声，是那个玩滑梯的小男孩，“这里全是谎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包括你现在想的‘这地方不对劲’，那也是谎言。”

“不对！”又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便利店的店主，“他说‘这地方不对劲’是真话，但他说‘我要找出谎言’是假话，因为他其实想逃跑。”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把李未淹没：

“他想回家是真的！”

“他想回家是假的，他根本无家可归！”

“他害怕是真的！”

“他害怕是假的，他在装模作样！”

“他叫李未是真的！”

“他叫李未是假的，那是别人给他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李未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直接往他脑子里钻，避无可避。

“闭嘴！都他妈的闭嘴！”他忍不住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