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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归真(第1页)

三年前那个冬天,他被人从泵站里拖出来,割了舌头,锁进报废的面包车,浇上汽油。火光照亮了水闸上贴的那张寻人启事——他把启事贴上去的第二天,有人撕掉了它。那些人不知道的是,他贴在水泥墙上的不止是胶水,还有一缕不肯散的执念。而这执念被有心之人利用,驱使成了恶鬼。如今执念已被打散,他终于可以走了。

月枝收回桃木剑,没有时间感慨。铁台上那姑娘的脸色已由青灰转为惨白,铜碗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冒泡——阵法正在失控。月枝冲到铁台前,一把撕开白布上的黄符,右手掌心贴上她膻中穴,一股温热的真气渡入她心脉。

“醒醒。”她拍姑娘的脸,“别睡。睁眼。”

姑娘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瞳孔涣散,但还有反应。月枝从布袋里取出一粒九转还神丹塞进她嘴里,这是老道给的,一共三粒,用一粒少一粒。见死不救,她终归于心不忍,事不关己其实很难完全践行。药丸入口即化,姑娘的喉咙动了一下,青紫的嘴唇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活过来了。

月枝将她扶起来坐到墙角,又用手机拨了急救电话,报了工业园的地址。然后捡起地上的紫檀串珠重新戴回手腕,十二颗珠子表面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里面的符咒之力已经耗损大半,再经历一场斗法怕是就要彻底报废。

这些回头再补。今晚还没完。

月枝盘腿在铁台上坐下,闭上眼,感知飞出去的那道追摄符。它在临州老城区的上空盘旋了一周,然后猛地朝西南方向扎下去,直直落进一片她并不陌生的建筑群——启明大厦。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时,月枝已从工业园后门悄然离开。夜风把身上沾染的福尔马林气味吹散了些,但那股阴腐的黏腻感仍残留在皮肤表面,让她难得地有些烦躁。

追摄符的反馈很清晰。施术者的位置在启明大厦——准确地说,在启明大厦的地下二层,那一层是物业管理区域,只有保安、清洁工和工程部的人才有门禁卡。她想起余敏在电话里提过的那条信息:刘德旺的姐姐刘德芳,在启明集团做了十二年清洁工。

一个人死了弟弟,法律给不了公道,那她会去找谁?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递给她一根绳子,告诉她,只要按我说的做,你弟弟就不会白死,他的冤屈就得以昭雪——她会不会接?

月枝拢了拢风衣,决定先回店里。今晚消耗太大,大金光神咒连催两次,通灵的后劲还没完全消,又强行渡了一道真气给那姑娘。现在若再去启明大厦硬碰硬,万一对方还有后手,她未必全身而退。况且那个施术者不知道自己已经顺着追摄符锁定了她的位置,明早去,来得及。

次日清晨,月枝换了身干净衣裳,没带法器,只带了一张周启明上次留给她的一张空白门禁卡。他给的时候说,这一张,启明大厦所有的门都能开。车子在大厦门口停下时,门口的保安认出了她,毕恭毕敬地替她刷了电梯卡,还多嘴问了一句“月小姐来找周总?”。月枝没回答,直接按了地下二层。

物业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摆着两张办公桌、一排档案柜、一台饮水机和一个微波炉。空气里残留着一股隔夜的清洁剂味,混着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整理保洁排班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月枝看到了她的脸。她是刘德芳。她的工作证挂在胸前,名字和照片都对得上。

“你是物业新来的?”她问,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常。

月枝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四周,绕过她的办公桌走到档案柜前,伸手从柜顶摸下一个东西——青布包袱,分量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符咒册子、半袋朱砂、七枚黑铁钉,以及一张被揉皱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是刘德旺。寻人启事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余敏。

刘德芳的脸一瞬间变得灰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但她没有逃走,只是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次,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她失声喊了出来:“他们杀了我弟弟!警察说证据不足,放走了那几个畜生!我弟弟是个傻子,智商只有九岁,他连蚂蚁都不踩——他们把他锁在车里烧死了!”

她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尖锐而空洞。月枝安静地等她喊完,然后将那本符咒册子翻开,翻到中间一页折了角的,放在她面前。那一页的笔迹和后面的潦草抄写完全不同——字迹工整,用笔老辣,页脚还盖着一个你见过一次的小小暗记。不是刘德芳的字。是谭景云的。

“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刘德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已经崩溃过一次的人,防线往往不会持久。她靠在墙上,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一个老头。三年前,在河边给我弟弟烧纸的时候碰上的。他说他能帮我报仇。说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能让我弟弟亲眼看着仇人一个一个死。他给了我这些东西,教我什么时辰用,什么方位摆。丹炉里煮过的铅水镇在铜碗底下,再用红绳拴住尸泥封进墙缝……可是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傻子。”她说着说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抽动,“他不知道余敏只是碰巧从那里经过,他还以为余敏就是害他的人……”

月枝合上符咒册子,将那半袋朱砂和七枚黑铁钉一并收进青布包袱里。“这不是你顺势害无辜之人的理由。东西我拿走了,你去自首吧。”她没有多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刘德芳并未挣扎,脸色灰败。害人不是她的本意,她只不过是想还弟弟一个公道。她无数次想停下,却又不甘心弟弟就这样惨死,就这样被淡忘。她浑噩地等待着被人打断,使被滔天恨意染黑的心能透进一丝光亮。

报警查三年前的冤案不是月枝的选项。临州的警察解释不了这些东西。至于刘德芳——她用邪术害人三年,害了多少条命,应由法律论处。月枝能做的是把朱砂里暗藏的追踪符挑出来灭掉,让谭景云彻底失去对这条线的控制,也永远不能再通过刘德芳在临州作恶。至于该受什么制裁,让她自己去面对。

临走时月枝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在地上,抱着那张寻人启事哭成泪人。有些人为了给至亲报仇,把自己活成了恶鬼,到头来发现冤有头债有主,自己却找错了债主。这因果,自己没有义务替她解开。

回玄鉴阁后,月枝把那七枚黑铁钉锁进红木匣最深处,和谭景云以前的鬼门关残符搁在一起。九转还神丹的药瓶被收进抽屉角落。然后接到了余敏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比之前更稳,说昨晚破天荒一夜未醒,气色恢复了不少。

月枝烧水沏茶,将找出来的铅水残渣交给周启明派来的秘书,让他去公安那边备案。刘德芳会受到人间法律的制裁,而谭景云留在临州的最后一条暗线,就此被连根拔除。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余敏第三日登门拜谢。她瘦了些,但眼底那种被恐惧掏空的空洞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静。她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是借给她的铜鎏金玄武像,用红绸包得整整齐齐,底座沾了几点蜡油——看来这几夜她没少在像前点烛祈安;二是她亲手做的一篓桂花糕,说是问老街糕点铺的师傅学了一整天,蒸坏了两屉才挑出这几块能见人的。

月枝没有推辞。糕点搁在柜台上,午后就着新泡的龙井吃了半块。甜了些,但桂花香气很正。

周启明这次没有亲自来,只让陈秘书跑了一趟腿。他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装订工整的文件——刘德芳案的后续处理报告。周启明作为集团法人,亲自去公安局做了证人陈述,并把刘德旺当年的卷宗复印件一并提交。据陈秘书说,那三个当年纵火杀人的嫌疑人中有两个已在其他案件中落网,刘德芳案发后,尘封的旧案也被重新启动调查程序。

月枝在文件末尾瞥到一行周启明手写的附言,墨迹内敛,写得极为克制:“刘德旺之冤终将得雪。其姐罪无可恕,然其情可悯,我已委托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援助。月小姐勿念。”

她放下文件,没有回信。当天傍晚擦拭展柜时,顺手把那只铜鎏金玄武像摆回了墙角原位,比之前更端正了几分。

一周后,余敏辞去了启明集团的工作,据说是回老家开了一间花店。她走之前来玄鉴阁道别,送了月枝一盆文竹,说这玩意儿好养活,不操心。月枝把它摆在临河的那扇窗前,偶尔浇浇水,倒也长得青翠。

刘德旺的魂魄被超度后,临州城北那片河段再也没听说过新的怨灵作恶。月枝在某个清晨沿着河边散步时,经过了那座废弃的旧水闸泵站——铁门上的寻人启事早已被风雨冲刷干净,但她注意到,铁门正上方的水泥墙面上,不知被谁用白漆喷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安息”。

字迹很新,漆还没干透。可能是刘德芳被收押前托人喷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她没有停留太久。河风吹过,对岸的芦苇荡翻起一片银白的浪花。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老道教的《道德经》第十六章,此刻忽然浮现在脑海里。归根曰静,是谓复命。一个被术法扭曲了三年的冤魂,终于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而那个失去弟弟的姐姐,也将面对她该面对的因果。

月枝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玄鉴阁的铜铃在远处隐约响起,老街的早市正热闹起来。这一桩委托,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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