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以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抬头时,已是老泪纵横:“李景安身为朝廷县令,不思勤政爱民,反欲行巫蛊邪术,此乃大逆不道!”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革去其官职,锁拿进京,严加惩处!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御座之上,萧诚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下方的李唯墉。
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李卿,朕本以为,你们父子二人,不过是性情不合,相看两厌。”
“如今看来……竟是水火不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么?”
李唯墉听了这话,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心在瞬间彻底沉入了万丈冰窟之中。
他是知道圣人的……
圣人平日虽威严,却极少用这般直接的语气说话。
他这么说,便已是动了真怒,并且……是对他李唯墉生出了极大的厌恶与失望来!
可,这是为何?
那做错了事的,分明是李景安啊!
“陛下!臣……臣万万不敢!”
李唯墉立刻慌了神,再也顾不得那些惩戒李景安的话了,连忙磕头告罪,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臣只是……只是不愿让那逆子玷污了朝廷清誉,坏了陛下圣明啊陛下!”
“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清誉?”萧诚御冷哼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若是连辖下百姓的性命都保不住了,那时候,固守着你这所谓的‘清誉’,又有何用?”
“李景安欲行巫觋之事,确实不该,有违朝廷法度。”
“但他发心为何?是为顺应百姓心中愚昧,在合适之处行合适之举!是为百姓未来数百年生存而计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云朔情况特殊,非常之时或需非常之法。”
“朕这个皇帝尚未定论,你身为他的生父,不急其所急,不想其所想,反倒第一个跳出来,罗织罪名,喊打喊杀,急不可耐地要将他置于死地。”
萧诚御微微前倾身体,意味深长地问道:“李卿,你如此急切……难不成,你府上当真私藏了些关于此类‘巫觋之事’的禁书,深知其害,故而避之如蛇蝎。”
“甚至……怕他万一真成了,牵扯出什么你不愿见到的旧事么?”
——
云朔县,杏花村与歪脖子树村的交界处。
李景安深一脚浅一脚地抵达了那片郁郁葱葱的榕树区。
三棵巨大的榕树并非挤作一团,而是呈一种沉稳的三足鼎立之势矗立着,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它们的树干粗壮笔直,虬结的根须部分裸露在地表,树冠更是枝繁叶茂,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广阔的树荫。
中间还环抱着着一片不小的空地。
李景安蹲下身去,随手挖出一团泥土捧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土壤颜色深沉,闻着除了有泥土和青草的香气外,透着湿润的气息。
李景安立刻福至心灵,大喜过望,他先是将土一点点复原回去,而后站起身,忍不住道了一声:“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