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佣兵咬紧牙关稳住阵脚,刀光交错,碎铃飞溅。经过一番拼死周旋,几人终于齐心协力斩碎了刀客腰间那一串串沉默至今的铜铃,将追击者尽数干掉。
此时众人已是狼狈不堪。个个气喘如牛,身上泥血交加。草鞋跑丢了,柴刀也丢了两把,背篓里的东西更是掉了一半。
但或许是否极泰来,这番狼狈逃窜竟带来一份意外之喜。他们跌跌撞撞冲进一处隐蔽的岩坳,居然发现了一处野猪的巢穴。
母猪正在酣睡,便被惊惶未定的六人一拥而上乱拳砸懵。赛伦迪恩清点战果,他们竟意外收获了一大三小共计四只野猪,此外洞穴中还藏匿着若干野果。这些东西少说也能卖1200珠,佣兵团伙欢呼雀跃,进度在众人中遥遥领先。
就在赛伦迪恩等人为收获野猪而庆祝时,阁觅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她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草,眼前竟露出一条年久失修的古道。
陷在泥土中的圆木垒成了简陋的向上台阶,偶有半截木质的护栏从藤蔓间探出头来,断断续续,覆满厚软的青苔。栏柱上还寄生着石斛,各色细碎的花串从腐朽的木纹间垂落,白的带紫,黄的透粉,在渐浓的雾色里犹如一道道凝固的花帘。
雾色渐浓,层层叠叠的树冠隐蔽了光线,使得本就幽深的山林愈发朦胧难辨。阁觅呼着山间清冽的寒气,顺着古道拾级而上。
大约向上走了二十来米,她转过嶙峋的山石,眼前豁然现出一处平台。
平台依山而建,四周用粗木和藤条编成的格栏围了一圈,栏外是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冠遮天蔽日,将这片空间笼罩了层幽深的绿意。
而护栏正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茶树。
树干粗壮,怕是三四人方能合抱,虬结的根系深深扎进山石的缝隙里。枝头缀满手掌大小的白色茶花,花瓣肥厚,晨露未干,一朵朵盈盈垂首,有的掩映在林叶之间,有的已悄然落在覆满青苔的泥地上。
这些茶花即便凋落也不见枯萎,层层叠叠铺了一地,竟像是落了一整夜的雪。
树干下方摆着一座简易的石台。台上端放着牛骨、羊骨,以及数十个不知名野兽的头骨,早已干枯发白。头骨前方立着一尊古旧的铜炉,炉身爬满了绿锈,像是某个荒废多年的祭祀场所。
忽然,有风穿林吹过,掠过茶树高处的枝桠,触动了悬挂其上的串铃,只听“叮铃铃——叮铃铃——”一阵轻响。群铃齐震,此起彼伏。清脆的鸣声回荡在这片被古树合围的清幽树谷中,宛如万鸟振翅,于寂静中掀起层层音浪。
阁觅心头一凛,猛地屏住呼吸,持刀而立,警惕地环顾四周的树影与雾霭,蓄势待发。
然而待那阵风逝去,铃音静默,山林重归沉寂,什么也没有发生。
……
四队人马这一天的收获都很丰盛。等到晚饭前清算时,佣兵团一路拼杀外加意外收获,挣到了2310珠。紫鸢和克雷亚配合默契,也入账1020珠。
最令人意外的是麟眠三人。
白发老者虽然在战斗方面力不从心,在捡菌子上却有一种近乎玄妙的才能。他头顶那丛探出的蘑菇,与山林间的菌子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只要那丛蘑菇微微翕动,他便能笃定地指出附近有可食用的菌子。
再加上悬铃族生来便具有辨析植物气味的种族天赋,三人很快就摸清了不同菌子的生长规律。一天下来,他们竟装了满满三背篓,卖出了2510珠的高价,力压全场。
和前面三队人的亮眼成绩比起来,阁觅这边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她发现的那株古茶树深藏在古树群中,周围没有可供攀附的岩石或藤蔓。由于荒星光照稀缺,为了有限的资源,这些古木都生得笔直参天,最低的分枝也在十几米的高处才肯舒展。
她绕着树转了好几圈,终究没能爬上去采摘芽叶,只从地上捡了些自然掉落的小枝和一些尚带晨露的茶花,小心地放进了背篓中。好在她运气也不算太差,下山途中偶遇一片梅林,顺手收了半筐青梅。
有了这些果子,加上她打到的一只野兔、捡来的几丛菌子,以及从湖里钓上来的几条鱼,林林总总凑在一起,竟将将好350珠,勉强按计划覆盖住她今天和明天的生活成本。
就在阁觅将竹筐放在柜台前,交由青衣童子清点核算价格时,一道慵懒的开门声自头顶响起。
二楼看台处,紧闭的雕花木门悠悠洞开,身着靛蓝色华服、发髻高挽的旅馆主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的“风寒”似乎好些了,此刻正有心情逗弄那只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山猫,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柄团扇,挨个参观起参与者们的收获成果。
曳地的裙摆犹如深蓝色的水波,随着她的步伐在木地板上款款流动。
她时而点头,时而轻笑,时而拈起一枚野果端详成色。待走到阁觅的竹筐前时,她恰巧用团扇掩住嘴角,目光略含讶异地掠过那几包茶叶和莹白犹润的茶花,最终落在了半筐青梅果上。
旅馆主人的眼睛缓缓眯起,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她忽然拍了拍手,扬声道:“哎呀呀——这可是当季的青梅呢!这样吧,你们晚饭后都来陪小女子酿青梅酒吧!”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大家都只想早点睡觉,没兴趣陪她酿酒玩。
但旅馆主人却像看穿了他们心思似的,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团扇,补上一句:“酿酒工作的酬金是每人150珠哦!只要你们都参与进来,做个2小时的手工,昨晚欠下的债,就能一举还清六成呢!”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