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终于纷纷伸出手,各自从托盘中取走了傩面。
阁觅从中选取了一张青鬼式样的傩面,面具通体漆成暗青色,额上生着两只粗短的角,眼眶斜挑,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一排参差的獠牙。
与其他面具的狰狞相比,这一面倒是多了几分粗朴的憨态。「词条触发」悄然弹出注解:“柳木制成的傩面,在宴饮中,这是身份的象征。”
阁觅一时无法参透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结合此前系统给出的提示来看,青衣童子口中那些“旧客”大概便是妖精了。
她将面具翻过来,内侧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想起系统提示中那句“一切都会在宴饮时揭晓”,她垂下眸子,心中已有了计较。
饭后,她照例撸了两把山猫,便回到客房,将修好的阮咸仔细装入琴盒。
拖枪挂印蜷在绘着粉色猫爪的白色纸箱里,整只猫团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白球,焰色的尾巴尖绕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脑袋上那撮斑纹。
见阁觅进来,它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竖起尾巴迎上来蹭她的脚踝,也没有发出任何试图彰显存在感的呜噜声。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窝着,连耳朵都没转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还在生气,你最好主动来哄我”的执拗气息。
阁觅瞥了它一眼,确认这家伙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便收回目光,提着琴盒出了门。
她穿过吊脚楼外圈的走马廊,夜风从栏杆外灌进来,檐下的风灯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黛色的远山在湖对岸沉沉睡去,被薄雾隐去的山脊轮廓在夜色下浸成了一道浓淡相宜的水墨。
月相正逢盈凸,饱满的月轮将满未满,银白色的光华从云翳的缝隙间倾泻而下,让人生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阁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措辞。
她此行首要目的自然是归还阮咸,完成「幽弦续音」的任务。但除此之外,她还揣着另一层打算——如果能寻到机会,她想再问一问旅馆主人,关于无名刀客身上那串铜铃,以及系统提示中提到的“妖精宴饮”和“妖精追债”的事。
趁着还琴的由头,或许能再探出些线索。
然而今晚的时机似乎并不站在她这边。就在她穿过最后一段走马廊、即将拐到那扇雕花木门前时,门却从里面推开了。
一名青衣童子端着空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随即小心翼翼地掩上门。
他转过身,抬头看见阁觅,先是一愣,随即便压低声音解释道:“客人,老板已经睡下了。不过她白日里交代过,琴若是修好了,可以交给我代为转交。”
阁觅脚步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倒也不算意外。
她此前亲眼见过旅馆主人的病容与疲色,此刻夜深,服药后歇下也在情理之中。
阁觅没有多做纠缠,将琴盒递了过去。「幽弦续音」的任务在琴盒交接的刹那便跳转为“已完成”的灰色,她的账户里又多了500珠。
今夜这一趟,目的只达成了一半,另一半只能再寻时机了。好在她手头的紫珠眼下已足够宽裕,倒也不必为未来三天的开销发愁。
……
就在阁觅提着琴盒穿过走马廊时,塞伦迪恩带着三名佣兵敲响了麟眠的房门。
两人此前就已达成停战协议,约定合作通关,而今晚变故频出,正是交换情报的时候。
塞伦迪恩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将下午在仓库的遭遇说了一遍。
他们接了个帮青衣童子搬运食材的任务,就在爬上木梯拿下木箱时,货架突然倾倒,他躲避不及,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后背。
怪就怪在,他们当时身处吊脚楼内,并没有遭遇无名刀客的袭击,但被砸中的地方依然隆起了一颗颗心形脓包。
可见触发虫卵附着的条件,并非只有无名刀客的斩击。
而就在众人惊惶之际,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力幻觉席卷了整栋吊脚楼,待那阵天旋地转的感官错乱平息之后,那些脓包竟尽数失活,挑破后只流出腐败的白色浓浆。
麟眠听到这里,立即将时间线对上了。他没有隐瞒,把自己傍晚在旅馆主人门前被蛛丝围困、又同样被那道覆盖全楼的致幻能量场解救的遭遇和盘托出,并顺势抛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技能「破敌机先」已锁定旅馆主人为副本的最终Boss,而从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蛛丝与虫茧来看,这位旅馆主人或许才是导致参与者被虫卵附着的根源。
此外,既然那道救下两人的能量场既不是塞伦迪恩也不是麟眠的手笔,且范围覆盖了整栋吊脚楼,它的来源便只剩下两方——飓风星旅的二人组,或者洛书。
麟眠更倾向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