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午在山林间亲眼见过那个黑发弥耶族少女发动的神秘道具。瞬息之间,空气中的水蒸气便被凝华为数以万计的冰晶,盛夏的山林在眨眼间化作一片雾凇奇观。
那种级别的力量,恐怕只有SSS级道具才能释放。正因为此,才让麟眠对她的身份愈发怀疑。
副本选取参与者,向来有一套隐秘的标准。有时是身份,有时是等级,有时是距离。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已知信息:十二名参与者种族不一,阵营不一,等级差距也相当悬殊。唯一的共同点——他们在被卷入副本之前,似乎都身处悬铃星系。
飓风星旅二人组进入副本前,正带队途经悬铃星系;他自己与塞伦迪恩等人更是土生土长的悬铃星系土著。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洛书在进入副本之前,也应该在悬铃星系。
但问题是——悬铃星系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号人物?
麟眠心头一沉,他不由想起,洛书在帮塞伦迪恩等人完成「陈年火腿」时,曾从一堆低等级道具中选取了一件「IP稳定器」作为报酬。难道她是副本难民?
可一个能拿出SSS级道具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当副本难民?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便又想起了登陆副本前,在星舰上遇到的那个谜匣,那个来自烽火帝国的神秘探灵族,也是一身实力强悍到令人忌惮,但当起了副本难民。
难道这年头出门不带「IP稳定器」已经成了一种时尚?大家都想体验一把副本难民的生活?
线索太少,麟眠决定先静观其变。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弥耶族少女还没有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他没有把自己的揣测告诉塞伦迪恩,而是在短暂的思忖之后抬起眼,问道:“塞伦迪恩,你在荒星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与蜘蛛有关的山野传说?”
塞伦迪恩听完麟眠下午的遭遇,早已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自然明白对方为何会有此一问。
如果旅馆主人真是副本的最终Boss,那他们迟早要和她正面冲突。而袭击麟眠的那些蛛丝,以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虫茧,无疑便是旅馆主人真身的某种影射。
「山中旅馆」的设定脱胎于某段山野秘闻。如果能通过民间故事或传说勘破旅馆主人的原型,或许就能知晓这位最终Boss的弱点,让他们在对战中多几分胜算。
只可惜,塞伦迪恩出生于编号X-17的荒星。那里赤地千里,连降雨都稀罕得可怜,更别提什么山林湖面吊脚楼了。就算这个副本真的取自某段古老的秘闻,也和他的家乡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沉默下来,一时间搜不出有用的线索。
倒是那个头顶山茶花的小个子佣兵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家乡气候多雨,山林茂密,祖祖辈辈靠山吃山,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得下去。可惜后来经历了战乱、贫困和连年灾荒,村落渐渐荒芜,剩下的人口也陆续迁去了更宜居的丘陵地带。
不过他还记得,在离开之前,乡民们每年夏秋之交都会举办一个名叫“山秋节”的节日,据说是为了纪念山神大人。
在祖辈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山神并不是什么妖精,而是非常善良的神明。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山神便会拿出财宝与食物,帮助山民渡过难关。
山民们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便在夏秋之交戴上特制的面具,备好美酒与吃食,举办一场盛大的宴饮,供奉山神享乐——这便是山秋节的由来。
那些面具的形制,倒是和今晚青衣童子端来的傩面颇有几分相似,而举办山秋节的时间,也与副本中即将到来的宴饮节点十分接近。
小个子佣兵讲完,客房安静了几息。
麟眠与塞伦迪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个副本,很可能就是小个子佣兵家乡流传的“山秋节”的变种。
面具、宴饮、时节,样样都对得上。但在传说中,山神无私地接济山民;而在副本里,他们却被妖精追着讨债。
背景介绍中的那句“妖精最是记仇,生平最恨欠债不还。曾有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借了妖精的钱妄图逃之夭夭,结果最终还是被找上门来”无疑是一种暗示。
妖精并不是善良的存在,倘若他们还不上这笔不知名的债务,恐怕无法安然离开。
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他们连自己究竟欠了多少都不清楚。
紫鸢和克雷亚此前曾当着众人的面旁敲侧击地向两名青衣童子打探,对方却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这件事上装傻充愣。
至于这位“山神”的原型,小个子佣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很早便离开了家乡,投身进卫军,这么多年的戎马倥偬,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故乡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能记起山秋节的由来,已是他搜肠刮肚的极限。
线索到这里便又断了。
好在比起前几日的一头雾水,今晚的收获已算是相当丰厚,至少他们摸清了副本的最终Boss是谁,也知道了虫卵附着的根源不在刀客,而在旅馆主人。
距离妖精宴饮还有整整三天,时间还算充裕,不必急在今晚。众人计议已定,便各自起身回到客房,准备明日再作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