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门大开着,田伯光往里望去,只见到黑洞洞的窟窿,恍如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客人既然来了,怎么只在外头站着?”一道女声自门内幽幽飘出。
这声音如泣如诉,刚传到田伯光耳边,便被微凉的秋风吹散。
田伯光暗自生疑,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想露怯,便阴森笑道:“你爷爷我怜香惜玉,担心贸然闯入,惊着你这脸皮薄的小娘子。”说话时,他一双眼也紧盯着门内,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屋子里忽然传出几声银铃般的轻笑,那笑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在这寂夜中显得十分诡异。田伯光没由来地心头一紧、头皮发麻,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装神弄鬼!”他给自己鼓劲似的暗骂一句。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反应实在是丢份儿,他握紧刀柄,仰头喊出几声笑,朗声道:“小娘子笑什么?难不成是见到田某,太过高兴?”他故作轻佻,上下打量一圈这房子,“也对。你如此大手笔地在这荒郊野岭修出这一间砖房,又精心谋划了半个月,把田某的坏名声传遍江湖。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田某来了,你自然该高兴。
但小美人莫着急,还是先出来,让田某瞧个分明再说之后事!”
他半眯着眼,一字一句道:“别到头来是个夜叉,给你爷爷我吓得尿了裤子。”
“啪。”伴随着一声脆响,室内“噗”地亮起两盏红灯笼。
满室幽微的红光中,一位红衣姑娘正坐在大厅深处那两扇分开的屏风中间。
她低垂着头,双目紧闭,一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红光的照映下显得愈发苍白。几根麻绳将她牢牢绑死在椅背上。那椅子正对门口,凭田伯光的眼力,自然能将姑娘的脸看得分明。
——“余娘?!”
他大惊。
那红衣姑娘不是柳余娘又是谁?
此时她已不省人事,甚至生死不知。
田伯光暗骂柳家养了一群没用的蠢货,这伙人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半月前,他不过是听闻几个月过去了,柳家小女依然缠绵病榻,担心她想不开,便夜探柳家,想看看情况。不想刚推开窗,便对上夜中独坐的余娘。余娘吓得一声惊叫,还不待他有所反应,柳家的家丁们就乌泱泱赶了过来。
如今倒好,余娘一个大活人直接被人掳走,柳家那伙酒囊饭袋竟是毫无反应!
他下意识朝茶馆迈去,却又很快止住。
“……为何我察觉不到余娘的呼吸?”他心下惊疑。
田伯光混迹江湖多年,已是个老滑头。他自认十分爱重余娘,甚至专门回到这小县城探望她。想来,敌人正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个消息,才想到挟持余娘来要挟他。
可奈何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每次见他,余娘和柳家人都对他喊打喊杀。
如今,余娘命在旦夕,他虽有心想救,可敌人实在狡猾,这屋子明晃晃就是个陷阱……他总不能为了余娘而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余娘!你若能听见,便回我句话!”
他扯着嗓子朝里喊一声。
若是余娘不回应他,想来,是已遇不测。他定会帮她将消息传与柳家人,让她落叶归根。若是余娘魂魄不安,便在九泉之下保佑他将来能帮她报仇吧!
那红色的身影迟迟未动,田伯光心下哀恸,正准备转身离去。
忽然——
“呃——”
余娘挣扎着,竭力抬了下头。
“啪!”
一道鞭子破空声响起。
一个姑娘自屏风后走出,她指着余娘骂道:“没用的东西,谁叫你动了?”
这声音……她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
田伯光打量过去——她看起来也不到二十岁,言辞举止间带着几分娇蛮,看起来是个被家里长辈纵着长大的。而且,这个美丽的姑娘愚蠢至极,在他尚未离开时,她就敢匆匆露面。
田伯光乐了,他一转步子方向,朝茶馆内大步走去。
“小美人,你掳走田某夫人,又造田某的谣,以致我名声受损。你说,这笔账,我该如何和你算?”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室内。
——他发现了不对劲!
座椅上的红衣美人忽然睁开眼,朝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而那后走出的姑娘也一改蠢样,扭头朝他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