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山行有些失眠,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却越来越精神。一团团乌泱泱的疑云在她脑中转啊转,吵得她心神不宁,无法安枕。
她干脆起身走到窗边。
“吱呀——”
推开窗户,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苏州的夜静悄悄的,她双臂交叠,趴在窗沿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姑娘。一个几日前见到的、仅一面之缘就结下大梁子的姑娘。
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是在她出门用早餐,顺便替花满楼带早点时。
清晨的苏州是清新而干净的。楼下街道上平整的石板路带着潮意,仿佛刚被水洗过一般。
城郊的菜农们早早进城,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蹲在街角,一边吆喝叫卖,一边捻搓着捆菜的稻草。一排排新鲜挺括的冬菜整齐地列在街沿下。
木轮“嘎吱”碾过街道,身穿单衣的老翁推着陈旧的独轮车,车上捆着几个箩筐,箩筐里的东西装得冒尖,被一块蓑布盖着。
车轮磕过一块碎石子,车身一歪,一块木炭碎块被抖出,咕噜噜滚到地上。
“卖花喽——”
十一二岁的卖花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彩衣,背上背着一只快与她人一般大的背篓,里面紧紧攒着数十只腊梅。她扯着清脆的童音,一声声唤着。在这冬日里,她竟累出了汗。
“花怎么卖?”
卖花姑娘闻声笑着回头,利索地将背篓放下,麻利地挑拣着卖相好的花枝,“十文钱三枝,姑娘!”
……
苏山行出发时两手空空,归来时左手抱着六枝巨大的腊梅枝,右手提着一篮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点心,腰间还挎着个新编的小鱼篓。
她步子轻快,显然心情不错,走到一半时还哼起了不成曲的小调。
【等等!】
她忽然停下脚步,警惕转身。
身后人来人往,她却能一眼望到这条街的尽头——那里有一座酒楼,鲜亮的酒旗在朔风中招摇。楼上窗扉紧闭,显然,她方才感受到的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不是来自此处。
【真是奇怪。】她嘟囔着,朝另一条街道走去。她越走越偏、越走越急。
腊梅花的冷香在空气中忽隐忽现,最后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彻底消散。
循香追来的姑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五官精巧秀丽,本是十分有亲和力的长相。可此时,那张脸却冷着,那双眼中酝酿着腾腾杀意。
“可惜,叫她逃了。”她大声道,声音中满是遗憾,扭头缓缓朝巷外挪去。
她感觉自己最近十分不顺,或者说,这些年来,她就没被命运厚待过。
受困于出身,她自幼便被一个除了身份外,处处都不如自己的女人压着。她为这种不公感到不甘,便绞尽脑汁逃离了那个命运由不得自己决定的环境。
她年轻、聪明、美丽,刚逃出烂泥沼,便有人慧眼识珠,发现了她的可贵。她与那人志趣相投,二人一拍即合,密谋大计。
眼看万事俱备,正要行动时,苏州知州却忽然大张旗鼓,邀请天下英杰同至苏州,又一夕遇刺身亡。这一连串变故,不仅将苏州城推上了风口浪尖,也彻底打乱了她苦心布置的满盘棋局。
可若是因为这些挫折就轻言放弃,那她便不是上官飞燕了。
眼见苏州城开始限制江湖人士的去留,大有不查出真凶不罢休的架势。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立即调整计划,准备乘此机会,先去见见自己的棋子们,以便在管制放开后,能更好地达成目的。
偏生半道冒出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
走出二十步后,她忽然停下,一拍手,几名江湖人自巷子那端冒出。
“去,把她给我找出来。”她沉声吩咐道。
上官飞燕冷眼扫视过这一面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