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落门那名长老连忙挡在程瑞身前,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女孩沉默不语,似在心里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咬紧嘴唇,将那股火气生硬地按了下去。
待她心绪稍稍平复,那名长老才转过身,朝着周遭宾客拱手致歉。
程瑞别开目光,有些烦乱地扫了眼四周,瞥见不远处角落刚好空着一个位子,便想也不想地走过去坐下了。
她花了片刻压下纷乱的思绪,正要凝神静气,才发觉桌旁早已有一人在座。
就在这时,一个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的少年朝座上那人走来,手中托盘盛着三块精巧的桃花酥。他眉眼温顺,笑着将碟子递了过去。
观闲兮没料到晏挽心思这般细密,目光在晏挽脸上略微一顿。接过糕点放到桌上时,他察觉到方才闹出动静的那位少女正悄悄打量自己,便顺势将碟子往她那边轻轻一推。
程瑞连忙起身行了一礼,与方才发难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柔声说道:“多谢长老。”
其实她也辨不清眼前男子究竟是别家的弟子还是长老,只是此人温润端方,气质不俗,皮相又生得极好。
若是同辈弟子,自己绝不会毫无印象,思来想去,便只能往长老上猜测。
“不谢。”观闲兮轻轻摇头,“本就是打发时间的闲散小宴,随意一些就好。”
程瑞点了点头,开始敛神调息。观闲兮说完也不再多言,闲等片刻颇觉无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数轮后,才有弟子入内禀报:“宗主议事已毕,恭请诸位长老、弟子移步大殿。”
花奚和带着三名画中仙弟子走了过来,程瑞自然认得这位声名鹊起的术剑双修奇才,略一思索后恍然道:“您是画中仙的……观长老?”
观闲兮一怔:“正是。”
程瑞轻声“啊”了一下,回道:“家师经常提起您。”
“……是吗。”
观闲兮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中间还销声匿迹过一段时日。这些年除却一些推不掉的仙门宴饮,几乎全无社交。
他心头警铃大作,问道:“你师从何人?”
程瑞尚未来得及答话,一道轻佻张扬的声音便隔空传来,那撩拨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就差隔空在观闲兮脸上摸上两把:“小闲卿卿,她师尊是我呀。”
这一声称呼肉麻至极,激得观闲兮心头一阵恶寒。他下意识蹙紧眉头,看见不远处花朝寒与千落门掌门池生正一前一后走来。
程瑞起身,向迎面而来的两人各行了一礼,这才转向池生道:“师尊。”
池生随意看了眼程瑞,疑道:“嗯?我们小瑞儿受委屈了。”
“没有——”
程瑞下意识脱口否认,可这话说得太急,反倒露了几分心虚。她只好硬着头皮将话头拨开,“方才管事长老还通知我们去大殿汇合呢,师尊怎么反倒从那边过来了?”
“自然要过来瞧瞧,不然怎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乖徒儿。”
池生瞥了眼自远处角落起身的少年,随即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笑道:“顺便,来见见你未来的师尊夫人。”
这话所指何人,再是明显不过。观闲兮嫌恶地站起了身,一旁的花朝寒冷声道:“池生,适可而止。”
“哎呀呀。”池生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花宗主这话未免太过苛刻。我又不是断情绝爱的圣人,追求心悦道侣,何错之有?况且情之一字,又何来适可而止一说?”
“若当真有这般分寸,”池生语气戏谑,“也得烦请花宗主,让观长老好生教教我才是。”
观闲兮望着眼前这位柔艳无骨的千落门掌门,明明身为男子,却自有一番风华,容貌更胜绝色佳人。
可他一言一行,皆令观闲兮嫌恶不已,当即直白道:“我不愿把事情做绝,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周围各宗门的长老与弟子见气氛不对,自觉加快脚步退出殿外,离去时却都暗戳戳支起了耳朵。花奚和眼看场面有变,和花朝寒对了个眼神后便带着几个弟子一同离开了。
“小闲卿卿,你好凶啊。”
池生端详着观闲兮那袭不染半分尘埃的白衣,总觉得这点白有些太不近人情,要是染上点绯色,定会无比迷软勾人,于是颇为惋惜道:“可是我想要的,向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他顿了顿,“不管以何种方式。”
若非池生言语太过凉薄无耻,旁人险些就要信了他那番满腔柔情,观闲兮深吸一口气。
若是换做往日,他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不知廉耻的掌门永远闭嘴。只是眼下不愿多生事端,只得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不适。
观闲兮不愿再与此人纠缠下去,拉着晏挽准备离开,却发现晏挽定在原地不肯动弹。静默片刻后,晏挽忽然开口道:“让你恶心的东西,就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瞬间沉冷下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寒意悄然弥散,观闲兮脚刚抬起半寸,又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池生回过神时脸色一僵,他眸光倏然沉下,浩荡威压顷刻间自周身铺展而出,毫不留情地朝晏挽压去,语气极尽嘲谑:“黄口小儿,狂妄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