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海昌已有了些时日,此时暑热已褪去了些许,早晚的风里开始有了凉意,白日里阵阵风吹过,十分清爽。
陆议上任后,凭着过人的耐心与脚踏实地的作风,总算将手头那几桩十分棘手的流民安置之事,还有当地民众纠纷理出了些头绪。衙门里积压的文书也清理了许多,各项事务已缓慢地步入了正轨。
这日午后,他便已早早将手头几件要紧公务处理妥当,因着连续好些时日都是早出晚归,心中记挂着家里,便吩咐了一声,提前回到了官舍。
刚走至廊下,便听见小花园中传来顾琬的轻笑声。他走了过去,只见顾琬正挽着袖子,和阿苓,矢音一起,在院子一侧忙碌着什么。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鼻尖上还沾了点泥,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正兴起。
他轻轻唤了一声,顾琬便转过头来,立刻放下了小铲,也顾不得拍打手上的泥土,便飞扑进了他的怀里。
“议哥哥!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呀?难得难得。”她仰着脸,笑得十分明媚。
陆议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了她柔软的腰肢,温声道:“忙完了,便回来了。在做什么?”
“在种茉莉呢!”顾琬十分兴奋地拉着他往那片花圃边走,“你看!已经快栽好了,等到开花,可香了。”说着,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棵老树,“对了,议哥哥,你看这棵树,枝桠生得多好,多结实。我瞧着,倒是个扎秋千的好地方!”
她说着,转过头,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满是期待。见他并未回应,她便拖长了嗓音,十分乖巧地道:“议哥哥~你最好了,给我在这树上扎个秋千,好不好?我每日料理家务,腰也酸,背也痛,好辛苦啊。我好想可以悠闲地看看书,吹吹风……”
说着,她轻轻晃动着他的手臂。
陆议打量着那棵树,确实是很合适。他看着挂在他身上的人,小脸满是期待,便故意绷着脸,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扎秋千?倒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忽然俯身,轻声在她耳边说,“为夫甚是疲惫啊。若是要为你效劳,总得有力气吧?不如,夫人先让为夫高兴高兴?”
顾琬闻言,先是一怔,被他这低声耳语弄得耳根子都发麻了,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她先偷偷往一边瞅了瞅,阿苓和矢音早已识趣地走远了。她见陆议满脸戏谑,只好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盯着他,打量着他的表情。
陆议马上就要绷不住,却还是故意摇了摇头:“夫人诚心不足。”
顾琬委屈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不为所动,她便又凑上去,换了另一边脸颊又亲了一口。她瞧着,见他还是不动,索性心一横,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唇,结结实实,狠狠地亲了一口。亲完,她羞得不行,又气又恼,把脸埋进他胸前,问道:“够不够了?”
陆议终于憋不住,低笑出声。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紧紧的,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十分愉悦:“够了,够了。你这般乖,我乐意效劳。”
他即刻便去寻了绳子和木板,又唤来沉剑。顾琬像只小尾巴一般跟在他身后,又是递绳子又是扶木板,一边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虽然不怎么靠谱,陆议也不嫌她烦,由着她叽叽歪歪。没过多久,一架十分牢固的秋千便扎好了。
顾琬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陆议站在她身后,轻轻一推,秋千荡起,她的衣裙和发丝飞扬着,笑声如银铃般,开心得不得了。
“议哥哥,再高些!”
陆议依她所言,更用力了些。看着她欢快的模样,表情也愈发温柔。玩了好一阵,顾琬才心满意足地跳了下来,小脸红扑扑的。她跑到陆议面前,笑眼盈盈:“议哥哥!好开心呢!”
陆议掏出帕子,细心地替她擦去了额角的汗珠:“开心了?”
“嗯!”顾琬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眼珠滴溜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赶忙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哼道:“不过,方才某人,非要人家那般……”
陆议一听便失笑,心知大事不妙,赶紧伸手想将她捞回怀里,趁她还没借题发挥,好好赔罪,顾琬却一扭身,躲了开去,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便往屋里跑,嚷嚷道:“晚膳好了叫我!我先去沐浴,顺便换身衣裳!”
陆议看着她轻盈跑开的背影,十分无奈,不由得心想,平日里自己是不是太纵容她了?自己这做夫君的,竟无半分威严!他心下努力思索着,是了,是纵容了些,不过他甘之如饴就是了。
晚膳时,顾琬已恢复了平常模样,不停地给陆议夹菜,说着秋千多么好玩,爱不释手了,明日就要在上面看书之类的。陆议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用过了晚膳,两人在院中散了会儿步,又坐在小院中看了会儿星星。海昌的夜空如海一般,星星如同海上波光粼粼,十分绚丽。夜风温温柔柔地,顾琬玩闹了一下午,又刚吃得鼓鼓的,便有些犯懒,倚在陆议身上,打着哈欠。陆议见状,便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呀!”顾琬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微微泛红,“我自己能走呢。”
“你夫君乐意。”陆议抱着她往房中走去。
一直守在不远处廊下的阿苓见状,抿嘴一笑,悄悄地拉住了还下意识想跟上去的矢音,低声道:“干嘛呢!咱们也歇着吧。今日夫人有老爷照顾呢。”矢音这才恍然大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跟着阿苓回厢房了。
次日,陆议依旧起得很早。顾琬料理完家务,坐在新扎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拿着一卷闲书,看得正津津有味。阿苓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面有喜色:“夫人,夫人!吴郡来的信,是大公子和少夫人差人送来的!”
顾琬一听是兄嫂来信,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了开来。信是陆蕙亲笔,字迹工整,是些家常问候,关心他们在海昌是否适应,又叮嘱顾琬和陆议注意身体。只是越看到后面,顾琬的眼睛越睁越大。
“阿苓!矢音!快来看呀!”她挥舞着信,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欣喜,“阿嫂有喜了!说是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了!我的哥哥呀,要做爹爹了!我也要做姑姑了!”
阿苓和矢音闻言,赶忙走了过来。阿苓笑逐颜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大公子和少夫人盼了这些年,总算得偿所愿了!”
顾琬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替兄嫂高兴得不行。顾邵与陆蕙成婚多年,感情甚笃,却一直未有子嗣,如今终于有孕了,自然是大大的喜事。
她拿着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生怕自己眼花了。
只是高兴得过了头,她想到自己,却有些淡淡的失落。
兄嫂成婚比他们早,如今终于有孕了,可也算是晚了些。而她与议哥哥,感情亦是很好,成婚也有几年了,怎么自己这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阿苓心思细得很,见她表情不对,便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琬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一旁的的矢音,瞧见她神色不对,又瞧了瞧她手中的信,十分耿直地开口问道:“夫人是见少夫人有孕,也想着为老爷开枝散叶了吗?”
这话问得,顾琬的脸更红了,却也没否认,只轻轻叹了口气,支支吾吾地道:“哥哥嫂嫂琴瑟和鸣,如今有喜,是好事。我只是,只是想着,我与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