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是在那天傍晚发现那块玉佩不对劲的。
他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夕阳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胸口。
那块玉佩被光照着,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低头看了看,玉佩还是老样子,他把玉佩塞回衣领里,继续择菜。
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确定不是错觉。
他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举到眼前。夕阳正好落在玉佩上,透过那层表面,他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缕烟,又像是水底的暗流,在玉佩内部缓慢地游走。
他从来没见过这块玉佩这样。从他记事起,这块玉就是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娘说这是祖传的,姥姥传给她,她传给他。
沈木站起来,择好的菜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他攥着玉佩,站在厨房门口,心跳得很快。“宗主——”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
顾云初从正殿出来,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玉佩,脸色发白。“怎么了?”
“玉佩……里面有东西在动。”
顾云初走过去,接过玉佩。她闭上眼,将灵力探入玉佩。
之前她探过这块玉,里面是空的,像一间被人搬空了的屋子。但此刻,那间空屋子里有了东西——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她睁开眼。“它在复苏。”
“复苏?”
“这块玉之前是空的。现在里面有东西了。有人在唤醒它。”她看着沈木,“或者说,有人在唤醒你。”
沈木的手开始发抖。“谁?”
顾云初没有回答。她把玉佩还给他。“贴身戴着。别摘下来。”
那天夜里,顾云初没有睡。她坐在正殿的蒲团上,神识覆盖整座山。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会有人来。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一道气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不像是在靠近,更像是从虚空中浮现。
那道气息强大得不像话,她合体中期的神识居然探不到它的边界。它像一片海,像一座山,像这天地本身。她站起来,走出正殿,看着山道的方向。
一个人从月光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头发很长,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在胸前。
他的面容——顾云初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谁了。那张脸和沈木有七分像。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但沈木的脸是粗糙的、风霜的、被生活打磨过的。这张脸是精致的、完美的、没有经过任何风霜的。
他的修为——大乘。顾云初的神识刚触到他的身体就缩回来了。
那个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正殿门口那块匾额。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看了很久。
“太初宗。”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儿子在这里?”他问。
“沈木在厨房后面的弟子房里。靠左第二间。”顾云初侧身让开门口。
那人从她身边走过,走到弟子房门口停下来,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月光涌进去,落在沈木的床上。沈木侧躺着,面朝墙,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一只光着的脚。
那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木露在外面的那只脚。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顾云初还站在正殿门口。
“他睡了。”那人说,声音很平静,“让他睡。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