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参片我拿来了。还有火盆和汤婆子。”小七一手用提火叉稳稳当当地提着火盆,一手揣着刚灌满热水的汤婆子急步走进屋里。
姜远接过小七从怀里掏出来装有参片的木盒子,放在屋中八仙桌上,迅速地打开,用干净的木筷子挑出一片,熟练地放入早已备好的温水中浸泡。
小七转身把汤婆子递给面对床榻的严知原,严知原双手接过,把热气腾腾的汤婆子小心翼翼地搁进姜闻清脚边的被窝里。
“有些烫,先把这头冷的地方捂一捂。你的脚小心些别乱动弹,直接触碰估计会烫伤。”
姜闻清翻了个白眼,嘴里低声嘟囔着:“汤婆子哪有放这么烫的水的,莫不是开水不成。”,
他趁着屋中另外两人不注意,凑近坐在床边的严知原小声埋怨道:“好呀你,刚刚都不知道帮我。”
严知原一脸好奇,疑惑的回答:“我开口了啊。”
“哼。”姜闻清看出他的不自然,哪里肯上当,气哼哼的,“那是我看你之后,你才说的,我不看你,你怎么不主动讲。”
严知原笑出声,抬起右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总要给岳父一点时间缓解心情,不然他说完你,我就立刻插嘴,那负荆请罪岂不是火上浇油。”
姜闻清感觉他说的也有道理,心下虽认同,但表面上依旧挑挑眉,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还未待他再开口,姜远的声音自桌边传来:“这几日你也莫要回村里了,就在这住下,等身子养好再回去。小原意下如何?”
虽是礼貌询问了严知原,但言下之意在场的都明白。村里冬日风大如刀刮,气温较之县城,也是严寒令人难以忍受的,姜远这是心疼自家小哥儿,不愿他回村里受罪。
“岳父所言……”
“父亲,这怎么行,我还要回村里过年呢,之前都写信告诉阿奶了,不回去岂不是不守信?自小父亲就教导我,人不可言而无信,我回去也会一样修身养性,您就放心吧。”
严知原话未说完,姜闻清率先开口打断。他明白,这件事只有自己开口才行,作为儿夫婿,严知原怎敢违抗自己的岳父大人,就算心里不愿,他也会说可以。
但,严知原心里想却与之相反。
比起回村,他更希望清哥儿能待在一个舒适温暖的环境里修养一段时间。这一路走来,再也没人比他更清楚清哥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不,清哥儿,我觉得岳父所言有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还是在县城里,莫要回村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明日天一亮,我就骑马回去。”
“可是,”姜闻清还想说什么,姜远端着厨娘送来的米脂走到床边。
“现下距离过年还有些时日,你与其挣扎着想要回去,不如多用点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日后,爱去哪里去哪里,左右我是管不住你的。儿大不由爹啊,你有了新家,心心念念的自然就不是我们这些娘家人了。”
“父亲,您瞧您这话说的,我哪里有这意思。行,那我就安心待在家里,就辛苦父亲大人为我操心劳累了。快快,把米脂给我吧,您是不知道,雪地马车难行,这一路摇摇晃晃,胆汁都快让我吐出来了。”
“哼。”姜远对自家哥儿那是万般宠爱,他不想管这么做合不合规矩,也不想顾及外界言论,此刻,他只想养好自己的儿子,把他身体里所有的亏空都补回来。
严知原自觉接过粥碗,身子绷直,端坐在床边,动作沉稳且熟练。先是挖出一勺米脂放在嘴边轻轻吹气散热,待米脂不再发烫后,才小心谨慎地送入姜闻清口中。
姜闻清这段时日已习惯成自然,乐意被伺候着,二人眉来眼去,一喂一咽,默契十足。
姜远失笑摇摇头,望着床榻上腻歪的小两口,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欣慰之情。儿子得夫婿如此细心照料,他也算没看走眼,百年之后,去见妻子也能挺直腰板了。
吃完米脂后,姜闻清含着参片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熟悉的房间,温暖的被窝,热乎乎的肠胃,让他整个人犹如一只餍足的猫咪,慵懒极了。
身体舒坦了,有些小心思就压不住了。
只见床边塞得严丝合缝的被子一鼓一鼓的,不一会儿,一只白皙笔直充满骨感的小手偷偷摸摸地探出来,一寸一寸接近严知原。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够到了对方搭在床边的指尖,他趣味得逞,握住那指尖,轻轻地揉捏着。
严知原抬头望去,二人视线相撞,那双狐狸眼弯成月牙,水灵灵的,清澈明朗,带着浓浓的笑意。
严知原反手按住他的手掌,从手掌心捏到他指尖,唇角含笑,“别闹,好好躺着。我明日回去,天黑前定然回来,你莫担心。”
“师父,晚饭好了,可要现在去饭堂用饭?”刚出去的小七又哆哆地跑进来,门帘掀开一条小缝,扬声问道。
姜远瞧着半躺在床上的姜闻清,眉间郁色并未完全消散,担忧自己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与自家哥儿起冲突,他摆摆手,对着严知原道:“一刻钟后,等清哥儿参片咽下,让他先喝点乌鸡汤再吃饭。他不喜喝汤,自小一喝汤就想法设法地倒掉或逃走,你记得盯着他。我去饭堂和小七他们一起用饭,夜间温度低,你们不必来回折腾,就在屋里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