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清不甚在意,只兴奋地说:“幌子还是放在医馆门口吸引留客,我再另外租一个门面。不对,门面不太合适,牲口味大,恐惹周边店铺嫌弃,还是租一个院落最好。”他双眼微微眯着,左手拇指和食指分开揉捏自己的下巴,心无旁骛思考着。
“有了院子,还需要让大家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那就得挂上牌子,门牌,门牌上就挂‘兽医馆’三个字!”
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手,神情雀跃,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父亲,眼底的期待不以言表,像是一个寻求夸奖的孩童。
姜远被他精神奕奕的神态吸引,眼神里尽是包容与疼爱,仿佛透过儿子,回到了自己年轻时一鼓作气筹划医馆的热血时光。他嘴角挂着笑意,满脸慈爱。
不知不觉间,清哥儿已可独当一面,在医学的道路上另起门灶了。
“‘兽医馆’,这名字属实不错,为父也很是喜欢。清哥儿,你既已胸有成竹,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不论结果如此,不留遗憾,不畏考验。”
面对一如既往支持自己的父亲,姜闻清一次又一次羞愧于以往的虚假。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仰起头,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笑意,整个人温润如玉,真诚道:“父亲,谢谢您。”
县城,是姜闻清最熟悉的地方。
他在这里行医,在这里成长,他的脚步丈量了这座小城的每一处街头巷尾,他亲眼目睹了这座小城的每一次翻新搭建。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闹市区。
年节将至,到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街巷边各种小摊鳞次栉比,周围充斥着热闹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自酒肆茶楼飘来的诱人香气。
姜闻清穿过闹市,步行至一条老街,拐角处摆着一个代写市招的摊子。摊主是个举止端方的秀才,年约三十,正提着一支如椽大笔,在丈余长的红布上饱蘸浓墨。只见他笔走龙蛇,一个斗大的‘酒’字顷刻而成,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醇厚的酒香。
摊子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幌子,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引得过往的行人和客商纷纷驻足。
姜闻清左挑右挑,看中了一个洁白,镶着蓝色波浪布条的幌子。他现在外围,稍等了片刻,待里面排队人群减少,才慢慢行至前方。
“客官要写什么幌子?可有相中的?”摊主低头收拾桌面,细心地将笔收好,才抬头,待看到来人,眼里迸发出一丝惊喜。
“清哥儿,竟是你!”
“孟大哥,好久不见。”
“确是好久了,家母前几日还念叨你呢。”孟贺荣是标准的农家书生,虽身穿洗的发白的青色长棉衫,但立在摊后依旧挺拔端正,脊背笔直,整个人不卑不亢。
“伯母身子可好些?”姜闻清问道。
“自你为她针灸后,她精神状态已转好许多,白日闲暇时还帮我裁剪布幌子呢。你开的药,我也日日都让她喝,清哥儿,真的很感谢你。”他言辞真诚,谦卑有礼。
姜闻清淡淡笑着,回应道:“举手之劳,孟大哥不必客气。今日我来,也是想请孟大哥帮我写一个幌子。”
孟贺荣神色闪过一抹意外,不过他也没有开口多说,照例问道:“可有相中的幌子?想要写什么?”
姜闻清指着自己刚刚看中的布幌子道:“我瞧那个白底蓝边的就很好,我想在布幌子右上角画一匹马,画大点,左下角画一头牛,一头羊和几只小鸡鸭,画小一点,中间就写专治六畜。”
孟贺荣不禁张口问道:“专治六畜?清哥儿,你……”
他话音未落地,周边围着的众人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
姜闻清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不曾被周围影响,淡淡道:“对,就是六畜,以后,我就专攻兽医了。”说完,他不顾及四周明晃晃的疑惑视线,转身向众人拱手,提高声音。
“诸位乡亲父老,以后若是家中牲口有生病的,可前去杏林巷姜家医馆咨询。收费公正透明,疑难杂症,皆可救治。”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姜闻清,高声喊道:“小姜大夫,你以后不治人,只治牲口吗?你这么好的医术,救人不比救那些畜牲积德啊?”
“这位老伯,治病救人,福安县大夫数不胜数,光我姜家医馆,就有数名。可兽医,整个县城寥寥无几。畜牲得病,亦有生命危险,若是可及时治疗,不仅能挽救其性命,也能减少诸位家中损失。一头牛,动辄十几两银钱,一只羊,小的几两银子,大的甚至可卖十余两。若是能花小钱办大事,岂不美哉?况且,兽医馆开业前三日,我将免费救治!”
这番话,有人依旧固执不解,有人却听进了心里。
有那心思活跃的,又开口询问道:“大夫,这要是家里的牛生病了,拉不来县里,你可愿去家中医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