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时候签提审令,等於跟皇帝唱反调。
“世子爷,老朽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俞仓元苦著脸摇头,“您想想,陛下把周建功关在天牢里,就是不想让人碰他。老朽要是签了这道手令,陛下那边……”
“俞大人。”陈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您觉得,陛下知道您那三处產业和那封信的话,会比提审周建功更生气,还是更不生气?”
俞仓元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炎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李海今天死在了京兆府大牢里。您是刑部尚书,三法司的案子,关键人犯死了,您不觉得应该查一查吗?”
“李海死了?”
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师爷忍不住出声了。
俞仓元猛地转头瞪了师爷一眼,师爷赶紧把嘴闭上。
但陈炎注意到,俞仓元听到李海死讯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这个老狐狸,知道些什么。
“俞大人,李海今天下午被人灭口了。”陈炎盯著俞仓元的眼睛,一字一顿,“您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俞仓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陈炎继续说道:“周建功嘴里的东西,比李海多得多。灭了李海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签不签这道手令,周建功都可能活不过明天。”
“区別只在於,他死了,嘴里的秘密跟著一起埋了。”
“还是在他死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俞仓元沉默了。
整整三十息。
然后他走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方刑部的官印和一张空白令状。
提笔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但最终还是一笔一画地写完了提审令,盖上了刑部大印。
“世子爷。”
俞仓元把手令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凉的,“老朽今天卖了你这个面子,但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
“老朽能在刑部干二十多年,不是因为老朽有多聪明,是因为老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俞仓元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今天这件事,出了这道门,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陈炎笑了笑,接过手令。
“俞大人放心,您今天帮了我,我记著。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信,“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回来,一张不少。”
俞仓元看著陈炎把手令收进怀里,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这种被人按著脑袋签字的窝囊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