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被人点破,她才意识到,这个名字里还藏著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念念不忘什么呢?
她甩甩头,不想了。
小镇的日子很慢。
早上被鸟叫醒,晚上听著虫鸣睡。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谁家在烧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软绵绵的。
念念很快適应了这里,她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对著头顶的桂花树咿咿呀呀,偶尔伸著小胖手去够那些垂下来的花枝,够不著就急得直叫。
江妈的老邻居们听说她带了孩子回来,隔三差五来串门。
这个拎一篮土鸡蛋,那个兜一袋橘子,还有个阿婆抱了两棵自家种的白菜,非要塞给温越,说给孩子煲汤好。
温越推辞不过,只好全收下。
她们看见念念,眼睛都亮了,围过来看,这个捏捏小手,那个摸摸小腿,说“这妹仔生得几靚,眼睛大,鼻子挺,长大不得了”。
温越站在旁边,眼睛也没捨得从女儿身上移开。
有个阿婆抬头看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问她是哪里人?温越说京西。
阿婆感慨:“京西!大城市人啊!”
旁边几个婆婆听见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京西好远喔!”“坐火车要坐好几日”“那边全是高楼大厦。”
一个说她嫂子的孩子也在京西打工,听说那边生活节奏快得很,天天加班,连饭都没空吃。另一个人接话,说她外甥女也在那边,说房租贵得嚇人,一间房要好几千,比她们整个厅都大。
阿婆们连连摇头,说在自己这边一个月花几百块都算多了。
温越听著她们閒聊,觉得挺有意思。
京西的生活,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在那座城市住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別,现在被这些阿婆一说,倒好像是去很远的地方。
有人又问起孩子的爸爸,温越说也是京西人,在京西工作。
她们点点头,像很理解的样子,说男人要搵食养家,没办法,你自己带著孩子,辛苦的。
温越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江妈端著一壶茶出来,听见她们聊这些,笑著岔开话题:“你们別围著我女问东问西,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別嚇住她。”
“哪有嚇她,”一个阿婆摆摆手,“对了,今晚镇里有烟花,你带你女去看看嘛!”
“对对对,今晚河边放烟花,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赶上了!”
江妈转头看温越:“去不去?”
温越笑著点头:“当然去。”
当晚,浩文开著一辆旧麵包车,载著一家人往镇中心去。
念念被丹丹抱在怀里,兴奋得东张西望,小手在车窗上拍来拍去。
江妈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温越念叨:“镇上好久没放烟花了,还是五年前过年时候放过一次。”
温越靠著车窗,看著外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河边已经聚了不少人,老老少少,热热闹闹的。
浩文找了个地方停车,丹丹抱著念念走在前面,江妈拉著温越的手,怕她走散。
河面上有几艘小船,掛著小灯笼,晃晃悠悠的。
第一朵烟花升上去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散开来,慢慢往下落。
紧接著又是几朵,紫色的,绿色的,银白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念念仰著小脸,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小手不停地拍。
温越抬头看著那片绚烂的夜空,突然想起了去年,老爷子八十大寿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