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下午,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办公室的每一寸地面都泡在橘黄色的光里。谢燃站在门口,作战服还没换,红色的狼尾扎在脑后,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卷着。纪砚站在他旁边,作战服的袖子放下来了,遮住了手背上那三道被纸巾缠过的红痕,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今天的第三杯茶,杯子换了一个小的,青花瓷的,不是平时那个大号的玻璃杯。王老师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上午没看完的物理卷子,但没在看,笔夹在指间没动。
窗外的榕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陈主任放下茶杯看着他。“23岁和24岁”不是疑问,是确认。王老师手里的笔转了一下,没掉,又转了一下。
“曙光学院,”谢燃说着,“ASI直属的训练机构,从八岁开始,到二十岁毕业。”他看着陈主任的眼睛,笑了笑“我没上过初中,没上过高中。和风四中是我上的第一所普通学校……”
陈主任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考场里那些东西,是你用笔画的受力分析图,三个箭头歪歪扭扭的,方向都对。卷子上的默写题,‘秋水共长天一色’,你写对了。”谢燃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用手指拨了一下尾尖的毛。
“我的数学不好,语文也一般。纪砚教了我很多。”
纪砚在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陈主任看了纪砚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背,又移回他的脸。“你的手怎么了?”
“被划了一下。”
“冥安?”
“嗯。”
陈主任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故意的,”纪砚说,“特殊时期的症状,他控制不了自己。”
陈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们接下来去哪?”
“等任务报告,等新的任务。”谢燃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榕树,“但头发就不染黑了。”
陈主任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被压在平静表面下的、很轻很轻的、像是水纹一样的东西。“红色挺好看的。”
谢燃的尾巴晃了一下。“谢谢陈老师……”
陈主任没有再看他,低下头,翻开了桌上那份没看完的物理卷子。王老师把笔放下来看了谢燃一眼。“化学你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卷子没做完。”
王老师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谢燃看到了——办公室里,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照得发白。
“下次回来,不用翻墙了,走校门,我给你开。”
谢燃看着王老师。那张脸上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没有“你们骗了我和风四中整整两个月”的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被压在平和表面下的、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遗憾,也许是理解,也许只是单纯的“你这个学生还挺有意思的”。
“好”谢燃说。“走校门……”
“这段时间还要调查,希望老师们也可以配合。”
“当然没问题。”
王老师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批改他没批完的卷子。红色的墨迹在纸上晕开,微微地洇出了线。
走廊里,谢燃和纪砚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像琴键。纪砚走在谢燃左边,作战服的袖口被谢燃的小拇指勾了一下,他没有躲。
“纪砚。”
“嗯。”
“你说过两天去陆大寻家,陆妈妈会做什么菜?”
“酸菜鱼,竹笋炒肉,芒果千层。”
“还有呢?”
“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