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从三号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谢燃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尾巴垂着,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纪砚的。纪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加了一点奶,没加糖,他喝咖啡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甜,但干净。
“他说了什么?”谢燃问。纪砚把冥安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几句话重复了一遍。谢燃听完沉默了几秒。
“谭照说了,冥安说了,姜雅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我要找律师’,然后就没再说任何一个字了。”
“她的律师到了吗?”
“在路上了,年绪说大概下午到。”
程宇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棒棒糖的包装纸已经拆了,糖叼在嘴里,青苹果味的,整个走廊都能闻到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他的头发还是暗黑色的狼尾,耳边的几根羽毛在空调的风里微微颤动。
“韩队让你们去一趟姜雅的审讯室,在她律师来之前,再看一眼。”谢燃愣了一瞬,程宇的嘴角歪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底,然后转身走了,棒棒糖的塑料棒从嘴角露出来,白白的,晃了一下。
二号审讯室的门是灰色的,和冥安那间一样。谢燃推门进去的时候,姜雅抬起了头。她穿着便装,浅灰色的风衣已经不在温暖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手铐换成了约束带,和冥安一样的黑色宽幅绑带,扣在她的手腕上。面前的桌上有半杯水,没喝过。
谢燃在她对面坐下,纪砚站在他旁边。姜雅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你的血液样本和O189相似度100%”谢燃说。不是疑问。
姜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档案上写的,熔炉,B区Omega实验体,编号O189。十五年前,首刃官从废弃飞船里救出了五个孩子——纪砚,谢燃,还有三个Omega。O112,O147,O189。那三个Omega被送往不同的康复机构。O112和O147留下接受治疗,O189在入院前从静默病房逃走了。姜雅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完。
“你逃走了。”
“是。”
“然后你改名叫姜雅,去了和风四中,找到了谭照,找到了冥安,找到了织网者的线索。”谢燃的声音平到不像是在问一个嫌疑人,像在陈述一份已经写好了的报告,只等签字。
姜雅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见过陆大寻吗?”谢燃问,姜雅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O147的孩子,十六七岁,哈士奇Omega,智商一百四十八。他妈妈把他托付给了别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姜雅的手从蜷着慢慢松开,手指平铺在桌面上,指甲盖泛白,胃溃疡病人惯常的凝血指标偏低——年绪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我……不知道,没见过……”她说。声音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开口都轻。
谢燃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的痕迹。不是因为她不会说谎,是因为她没必要说谎了。
“律师来了。”程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谢燃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姜雅没有看他。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轻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长什么样?”
谢燃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纪砚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谢燃。”
“嗯。”
“年绪查到了O147的下落,她在珠海,在人民医院急诊科,护士。”
谢燃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陆大寻知道吗?”“不知道。”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地面上。谢燃走到那扇窗户前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是大片的农田和远处的山,山是绿的,天是蓝的,有鸟飞过,不是猫头鹰,是麻雀。
“纪砚,你说过两天去陆大寻家吃饭,陆妈妈会不会做酸菜鱼?”
“会。”
“竹笋炒肉呢?”
“会。”
“芒果千层?”
“会。”
谢燃的尾巴晃了一下。
“那过两天,我们先去吃酸菜鱼,竹笋炒肉,芒果千层,再过两天,等过两天再说。”
纪砚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手背上,那三道结了痂的红痕在光线下变成浅褐色的细线。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