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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小说（第2页）

陆大寻盛了三碗米饭，先端给纪砚，再端给谢燃，最后给自己。陆妈妈坐在陆大寻旁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来，欢迎你们来家里吃饭，大寻在学校多亏你们照顾，他不懂事，你们多担待。”

“妈！”陆大寻的脸又红了。

“阿姨，他不麻烦。”谢燃端起茶杯靠下碰了一下，“他帮了我们很多。”

陆妈妈看了谢燃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她的儿子交到的是值得交的人，她笑了笑，没有问帮了什么，喝了一口茶。

“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燃夹了一块鱼片塞进嘴里，鱼肉嫩滑，酸菜的酸味恰到好处，辣味在后劲里慢慢涌上来，和上次一样好吃，和上上次一样好吃。陆妈妈做的酸菜鱼，味道是稳定的，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这盆酸菜鱼不会变……

吃完饭，陆大寻抢着洗碗。陆妈妈看了他一眼，说“去吧”，没有拦他。陆大寻端着碗碟跑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来。陆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谢燃和纪砚。

“大寻说的那些。”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们在做的那些事，我不问，也不打听，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阿姨您说。”纪砚的声音很稳。

“注意安全。”她看着纪砚的眼睛，又看着谢燃的眼睛，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从另一个人移回来，“大寻不懂事，但他不傻，他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时候会在我房间门口站着，不敲门，就是站着。”

谢燃的尾巴垂了下来。

“我答应你们，不跟任何人说你们的事。你们也答应我，别让他担心太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陆大寻大概在擦碗。

“好。”纪砚说。

陆妈妈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不存在的灰。“行了，你们去他房间吧，他作业还没写完，数学卷子空了好几道，我给你们切水果。”

陆大寻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大部分是教辅，还有一些推理小说。书桌上摊着数学卷子，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用铅笔写了几道题，字迹歪歪扭扭的。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数学：二次函数”“英语：不规则动词表”“纪哥说：负二a分之b”。纪砚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大寻从厨房跑回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放在书桌上。

“谢哥纪哥，坐！椅子给我……纪哥你坐床，谢哥你坐……你随便？”他的尾巴晃了两下，“我坐地上。”

三个人在房间里坐定。谢燃坐在书桌旁边的地上，靠着床沿，腿伸直，尾巴搭在地板上。纪砚坐在床沿上，腰背挺直。陆大寻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夹在耳朵上。

“哪道题不会？”纪砚问。

“这道，还有这道，还有最后一道。”陆大寻用手指点了点卷子上的三道题，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还有这道，在我脑子里，没写在卷子上。”

“哪道？”

“就是——我写的那部小说。结局还没写。”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不是心虚，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小表情。

谢燃的尾巴晃了一下。“写到哪了？”

陆大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了。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行被划掉了，重新写在旁边。字迹和数学卷子上的字迹一样，歪歪扭扭的。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他们去吃饭了。”

谢燃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就这？”

“就这。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他们去吃饭了，吃完饭呢？然后就没了。”陆大寻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书桌上，“我不知道怎么结尾。你们说，结尾应该怎么写？”

纪砚没有说话，拿起陆大寻的数学卷子，看了一遍。

“这道二次函数，公式用对了，计算错了。6+7等于13，你写了14。”他把卷子放到陆大寻面前，笔尖点在错题上，“改过来。”

陆大寻接过笔，把14划掉，写上13，然后把笔记本从书桌上拿起来放到一边。

“纪哥，你先讲题，讲完我再想结尾。”

纪砚翻开错题本，开始讲第一道题。竹笋炒肉的余味还在三个人之间飘着，混着草莓的甜腻，被午后的阳光蒸成一团懒洋洋的暖意，谢燃靠坐在床沿，尾巴在地板上慢慢画着圈，纪砚讲题的时候还是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每一步都拆得清清楚楚，在草稿纸上写红蓝黑三色的标注。陆大寻难得地没有插嘴，认真在卷子上记笔记，偶尔抬头问一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本黑色笔记本的封面上，烫出一小块亮得发白的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