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睁开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比打坐前暗了一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变大了”的那种不一样。是“身体变轻了”的那种不一样。像脱了一件穿了很久的厚衣服,浑身都松快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小玉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正要敲门。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满满?”
“玉姨。”周岚说,“我二级了。”
小玉看着她。
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她们之间挂了一道水帘。水帘后面,周岚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我赢了”的亮,是那种“我到了”的亮。
小玉把手里的碗放在地上,蹲下来,伸出手,搭上周岚的脉搏。
二级。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刚才。”周岚说,“下雨的时候。”
小玉看着她的脸。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外表,是——气息。以前周岚站在那里,像一盏灯,你能看见光,但不知道光从哪里来。现在,你能看见了。光从她身体里透出来,很淡,很薄,像月光透过云层。
“怎么做到的?”小玉问。
周岚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到了。”
小玉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说不清楚。就像她自己当年从六级突破到七级,也是一瞬间的事——不是“练”出来的,是“到”了。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周岚脸上的汗——不是汗,是雨水,周岚的头发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去换身干衣服。”小玉说,“别着凉。”
“嗯。”周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玉姨,姜汤洒了。”
小玉低头看。碗倒在地上,姜汤流了一地,姜渣黏在青石板缝里,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再煮一碗。”小玉说。
周岚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好。”
白雪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来找周岚的。
那天周岚在书房里抄书——不是《千家诗》了,是《孙子兵法》。她已经抄了第三遍了,第一遍认字,第二遍理解,第三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抄第三遍,就是想抄。
门被敲响了。不是小玉的敲门声,小玉敲门是三下,不轻不重。这个敲门声很轻,像猫爪子在挠门。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雪白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白雪。
它的毛色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发亮,像一团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云。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很透,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