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颠魔法界不寻求对抗,但也无意继续以保密法为名回避与麻瓜政府的平等对话。麻瓜首相在读过这份备忘录之后,通过内阁秘书处正式回复,同意在第一阶段初步磋商中讨论上述议题,并由首相办公室成立一个对等小组直接对接。这个小组的正式名称将是“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直接向首相本人汇报,与国防部、外交联邦事务部及安全局保持协同情报交换。
几天后,霍格沃茨三楼那间老教室里,汤姆·里德尔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在黑板中央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上“麻瓜政府的诉求”,右边写上“巫师界的应对”。里德尔的字迹仍然是课堂上那种标准格式的字体,冷静、克制、条理分明。
“麻瓜政府要的是清晰:谁在苏格兰高地建了那些房子,谁在兰开斯特和伯明翰之间运了那些货物,谁在多佛港用和他们大多数人差不多的英语跟本地商人谈生意。他们不会容忍任何模糊地带,尤其是当他们的调查报告已经显示,那片被他们称为“异常高地北方人口集中区”的土地上,有规模远超他们想象的定居人口与私人建筑。
但麻瓜政府也给了我们一个极其关键的政治信号:他们没有直接出动军队或情报部门突袭,而是选择以调查委员会的白皮书、地方议会的询问函、首相办公室的备忘录、内阁专门成立的对等对接机构,一层一层往上推。这说明他们不是在寻找敌人,而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被写入他们现有法律框架的、合法且可解释的对话对象。
而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空隙。我们要做的,不是解释我们如何违反了保密法,而是告诉他们,保密法本身已经不存在了。它早就被我们自己的存根体系、寻亲档案、共识大会的公开备忘录,以及现在全欧洲都在重修的魔法史所消耗殆尽。我们不需要再躲起来。我们要给麻瓜政府一个可以与之对话的身份,一个他们能理解的合法框架。不是秘密教派,不是隐匿族群,不是被遗忘的原住民,而是一个拥有明确边界、自主行政和独立外事权限的正式政体。这一步不仅要让麻瓜政府能够接受我们,更要让所有其他欧洲魔法部在未来与各自麻瓜政府谈判时有据可依。”
然后,里德尔在黑板的正上方写下了一个词:“自治区”。
里德尔的粉笔在这个词最顶端顿了一下,随即转向左下方画出一个简单的轮廓。这片土地以斯科特高地上的对角巷、霍格莫德、戈德里克山谷和现存其他拥有常住巫师的散居点为依托,向西北延伸至教养院扩建区与禁林边缘的新建校舍,向北囊括霍格沃茨城堡及黑湖草甸,向西覆盖威尔士边界那些被外源货运站与麻瓜贸易公司当作常驻节点的中间仓库,向南则将进入伦敦市区并以国王十字车站与翻倒巷外围为不承担居民职能但分别作为法定交通与商业枢纽的保留站。不是搬走旧的,而是把已经存在的东西划进一个可以被双方法律承认的边界。
在这座城市内,不列颠《国际保密法》将不再适用。巫师可以公开使用魔法,可以合法持有并交易魔杖与魔法物品,可以按照委员会自己的规程注册无杖岗位与申请专利,可以以委员会标准公开信仰任何自己的知识与传统。
针对狼人、哑炮、混血与其他此前在魔法界内部长期遭到排斥或边缘化的群体,其民事身份也将按委员会现行无歧视注册标准在自治区内正式取得合法化地位,不再受到任何形式的制度性限制。麻瓜亲属及经血缘复核证实携带魔法特征的现属麻瓜世界成员,可以自由申请进入自治区探访或定居,其居留权及后续就业与教育事项将通过后设移民对接条款另行确定。
与此同时,麻瓜政府可以在这座城市外围拥有指定的观察哨位与联络专员办公室,但没有管辖权。他们的公务员可以站在门外,不能跨过边界。法律上,这片土地被双方共同定义为“特殊行政合作区”。麻瓜政府承认其为不列颠领土的一部分,但不直接管理,不直接征税,不派驻军队,不颁发麻瓜法律约束下的行为许可。
财政安排方面,巫师社会不向麻瓜政府缴纳任何形式的货币税收,加隆、存根和麻瓜英镑都不进入麻瓜财政系统。取而代之的,是每年向麻瓜政府提供一批按一定标准计算的、最高规格的魔药成品与特殊医疗物资。包括圣芒戈与委员会共同认证的高纯度退烧药、特殊外伤止血剂、狼毒抑制剂及其他经标准化流程验证的成品急救药品。
这批物资的具体品类及数量将后续逐年协商并附入独立年度换文,其保存、配发及紧急调用由麻瓜政府指定专门医疗后勤单位负责。此外,这一安排并不影响目前已通过外源计划流通的商业物资继续通过独立核算进行交易,该部分内容将在下一阶段的专门贸易约定中进一步议定。
管理架构上,麻瓜政府将新设“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作为唯一合法对接口,负责双方日常联络、贸易协调与自治协议条款执行监督。从此之后,任何麻瓜部门,无论是税务稽查、港口安检、国防情报还是地方警察,都无权绕过该办公室直接接触巫师的任何事务。
办公室内常驻由双方共同派员组成的技术协调小组,其非魔方成员在其首次进入自治区之前需通过委员会安全审查并持有效联合登记凭证。而巫师社会的最高行政长官,仍然被称为“魔法部部长”。此职位继续按巫师社会的选举与任免惯例产生,所有对内日常管理、法律法规及外事合作事务仍由魔法部负责。但在此框架下,部长正式成为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的既定对接人,在所有涉及麻瓜世界的安全承诺、贸易协议及跨区域合作事项中承担最终签字责任。
从头到尾,里德尔用粉笔在黑板上没有写任何一句“我们服从麻瓜政府”。他写的是“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对接魔法部部长”。他在讲到这条时停了一下,然后放低语调对着坐在第一排、正在逐条做笔记的埃德加说:
“部长还是部长。首相也还是首相。两个办公室之间只隔一面墙。但没有人能从那面墙的另一端跨过来,把我们当成他们的选区。”埃德加没有抬头,只是在这一条旁边加了一行极细的铅笔注,笔迹和他以前在外源安全审计报告上批注时一样,只是这一次不是提出修改意见,而是将对应条款号单独圈起来并注明“已由本人核对过现版本与委员会现行外务授权格式的衔接”。
邓布利多在听完这一整套方案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坐在他那张旧扶手椅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胡子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暮光中泛着极其浅淡的蓝灰。
邓布利多说他只有一个条件。这个方案必须被写成一份可以被所有人查阅的公开文件。不是给首相一个人看,而是给所有人看。给那些曾经在古灵阁金库被冻结时抱着孩子跪在丽痕书店门口的母亲,给那些在南安普顿港口第一艘麻瓜货轮靠岸时攥着报关单瑟瑟发抖的毕业生,给那些在威尔士旧纺车旁接到第一通陌生人对面调查电话时按错通讯器键的人,给那些在教养院拿到第一张无杖岗位聘用书、却还在犹豫该不该告诉邻居自己在哪里上班的哑炮登记员。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份协议,但他们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每个日常中早已率先履行了它的内容。
邓布利多说完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从自己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被好几层防水纸包裹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从多年前开始陆续收集的历次保密法修订中被删掉的条款原文对照。他把这张羊皮纸放在艾米面前的桌角,说:“这些条款里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每一次都被否决了。原因不是因为它们不合理,而是因为提出它们的人没有先让所有人相信我们配得上这些条款。现在你们做到了。”
在最终方案被正式递交给麻瓜政府并同步进入公开讨论周期后,艾米在第一次公开听证会前夕将这份附属草案用她惯常的格式重新誊抄排版,并将先前的所有细节连同麻瓜办公室的对接条款、狼人及哑炮身份的登记转认办法、贸易物品后续安排,以及更早时被纳入教育类资助与延续培训的部分统一印成一式多份的副本。她在封面注明了“由原初步方案中逐轮修订后整理而成”的字样,没有用“最终版”,只是把这份听证会资料放入流转中心公共档案架的最上层并对所有人开放调阅。
这份协商方案同时在魔法界和麻瓜政府内阁引发了持续振荡。对角巷公告墙上有人用从阿格妮丝作坊淘汰下来的素面棉麻混纺布把草案全文的抄本贴在邮局门口,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我们的部长和他们的首相要从同一扇门走进来了。”
一个从赫奇帕奇毕业的老药剂师在下面用铅笔补了一句:“我倒想知道首相看到我们那堆退烧药库比整个北威尔士所有医院加起来还准时,会不会把以前那份报告再读一遍。”
另一个人把这句话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更早时贴在边上的一张存根兑换便条,那张便条上还残留着多年前第一次退烧药断供时某位匿名记录员留下的蓝黑墨水字迹。在破釜酒吧,一个从多佛港下了夜班赶来的混血货运员对着草案附件里关于外源商品的条款看了很久,然后给自己母亲写了一封信,说以后她如果还需要把她的麻瓜煤气炉图纸交给采购员,可以直接走内阁办公室新建的窗口。
詹姆·波特站在另一根廊柱旁,把草案里关于哑炮、混血和狼人身份合法化的条款看了好几遍,然后把那张被多丽丝放在公告桌上的空白便条纸拿过来,用他那支在球赛采访里被习惯咬歪笔夹的旧钢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了好几行字。他把便条摁在草案旁边,转身离开时差点撞上刚从公务厅方向回来的埃德加,说了一句“莱姆斯应该自己来写”。埃德加低头看了一眼便条上那些被写错后划掉又重新签上的字母,把它从草案最上方挪到了身份认证条款那栏的边上。
莱姆斯·卢平是在一个很晚的时间独自走到公告墙前的。他把看完草案全文后把自己口袋里那张被反复折叠、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旧便条从外套内侧摸出来。那是西里斯多年前在港口实习时把这支笔借给他签的第一份木料报关单,他把这份单子装在身上从未扔掉,现在又被他从同一只口袋里叠好放在草案旁边。他没有签名,只是把便条轻轻塞在条款页最下面,转身之后,伦敦灰蒙蒙的天光正好照在他外套上仍然别着的圣芒戈急救徽章上。
唐宁街十号的内阁会议室里,麻瓜首相正在逐页翻看这份草案,他那枚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新铸的铜牌已被他的秘书长挂在会议室门框正上方。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的秘书长告诉他这块铜牌不到一周就被好几个部里的次长轮流用自己的名片在旁边比划过了。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福斯特留下的紧急联络号码里——现在这组号码已经被同时印在两张正式名片的背面,一张放在他桌上的笔筒旁,另一张正被福斯特本人坐在自己办公桌另一侧放进了同样规格的接件盘。
正式磋商被安排在春季的某个周二开始。麻瓜代表团由首相亲自指派,成员包括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国防部情报与安全事务副大臣、外交部条约司的一名高级专员、以及一位从爱丁堡大学借调来的历史宪法学教授。
这位教授在接到借调通知时还以为自己要去帮苏格兰议会处理某项旧边界仲裁的法律重述,直到他被领进一间被双层隔音玻璃和陌生频段信号屏蔽器覆盖的会议室,看到桌上摆着那份被标注为“关于正式承认我方苏格兰特殊行政合作区地位的磋商草案”的文本,才意识到自己整个学术生涯中钻研的东西从最开始就如他所料存在无法解释的缺口。
巫师代表团由邓布利多担任名誉团长,里德尔为首席谈判代表,艾米·格林特担任首席技术顾问兼资证专员,多丽丝与埃德加作为外源贸易与数据审计组长随行,福斯特部长则以魔法部部长的正式身份坐在里德尔右手侧。
丽贝卡·图德本来只是被叫来替艾米整理贸易数据,但在最后一次内部推演时被邓布利多亲自点名留下。邓布利多说丽贝卡·图德的名字被写在草案附件里那批麻瓜贸易规范附录的最后一页,那个位置应该由写它的人自己来坐。她在接到通知后把自己从威尔士工坊随手带的笔记本塞进随身布包,放在自己膝盖上,发现那几页附录上签名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行铅笔小字。是她第一次在货运清单上填错麻瓜顾客名称时,埃德加在替她重新修改表格后在边栏留了一句话。她对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铅笔削好放在夹层里。
谈判桌上的交锋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停留在程序性问询和划界细节上。那位历史宪法学教授用一种被苏格兰高地的晨风吹了几十年、足够干燥也足够精准的语气,翻开他面前厚厚一叠文件,逐次读出那些带有明确日期与签订方印章的旧条约摘要,全部都是关于这片土地的所有权更迭与麻瓜王室从未明确放弃的管辖权。
里德尔没有打断他,只是用一种在课后讨论班上等学生把所有思路推到一半才帮他理顺逻辑顺序的方式,在对方念到某个名字时将委员会档案里收藏的一枚旧印章原件从文件夹里取出,跨过桌面轻轻放在对方手边,并微笑着说:“这正是他的曾祖父。”随后轮到邓布利多依次展开那些曾经从霍格沃茨图书馆的封禁区、布斯巴顿校长赠与的信件抄本、《预言家日报》档案室和意大利老炼金术师所赠旧卷轴中经过不同人手逐页比对并互相校勘的对照记录。
谈判结束后的第二天,这件事就毫不意外地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麻瓜报纸的标题用了《泰晤士报》惯常的低调克制,只在内页第三版用极小号字体印着一条来自“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的简短声明,宣布已就“苏格兰高地部分特殊行政区域的调整方案”进入最后阶段的会谈,并在此声明中首次确认“与一个此前从未被正式公开承认的族群建立了正式外交通道”。
而《预言家日报》则用了整版封面加粗印上“三百年来第一次,麻瓜首相和巫师部长坐在同一张桌子签同一份文件”,头版照片里两位代表交换已签署的预备备忘录时的场景被直接放在那棵作为最早通讯中继站点的老山毛榉树下,树后面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刚从教养院日托区下课、踮着脚想往这边看的孩子的背影。
所有这一切完成之后,里德尔与艾米一起从磋商室那道重新打开的双层加密门外走出来,穿过走廊,回到霍格沃茨三楼那间老教室。他把那份油墨还有些微微泛湿的首版正式草案连同当天从各个公开渠道收集到的全部反馈随手放在桌面中央,然后转过身看了看窗外暮色中正在缓缓旋转自己的无线电脉冲的那棵老山毛榉树。
艾米也走过来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按顺序归档,把其中一页被风从窗外吹到她茶杯下的草案副本扶正。她用杯底压住纸张,抬头看着里德尔,说:“你让他们慢慢看。”他没回答,只是把那只被最新一批文件推到了桌角边缘的画歪猫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杯底那行字被他指尖轻轻盖住,已看不清他最初看到它时的釉色边缘,上面的猫尾巴仍朝着她在沙发上睡熟时永远先歪向的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