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说,“这扇门从戈德里克山谷誓约集会那天起就已经被推开了,今天只是给它配了一把所有国家都能用的钥匙。”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只是在课堂上为某个被反复讨论的变形理论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归纳。
但那些站在他面前的各国代表。法国魔法部的首席术士、德国联邦魔杖安全委员会的核心委员、意大利佛罗伦萨魔法学院的老炼金术师、北欧联合魔咒与炼金术学院的院长、伊比利亚半岛联合魔法学校的草药学教授、荷兰低地魔法技术研究所的符文专家、以及那位从纽约魔法议会专程赶来的首席术士。
他们都在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邓布利多右手侧、正在和艾米低声核对某份节点图纸细节的汤姆·里德尔。
委员会的成立本身,是过去大半个学年里各国在自治区建设浪潮中自然汇聚的结果。当英国巫师自治区的魔法阵图纸以公开技术白皮书的形式通过外事联络组被递交给各国魔法部时,最初反应是谨慎的。
法国是第一个正式提出互认请求的国家,他们在比利牛斯山北麓的第一批临时哨站外围结界被风暴掀翻后,由布斯巴顿工程组紧急向霍格沃茨申请了全英磁区阵法的原始图纸,并在附加信函中特别请求里德尔教授协助审核他们在山区节点的共振层封装配比。
德国紧随其后,他们的首批定居点核心区刻印阵图在德姆斯特朗地下试验室被反复推演后仍无法解决低温校准误差,帕拉塞尔亲自带着从英方图纸上拆解下来的结界参数回到自己位于瑞士的老家,把从矮人锻炉运来的第一批掺入冷锻铜粉的共振原液按里德尔校准的精确比例重新渗透进每一块基石的表面。
意大利的托雷教授则直接在佛罗伦萨魔法学院的校董会上提议将本国首个自治区的核心阵图总设计权交由委员会联合审核,并在会后把一封用自己那支从光谱仪画光路图的时代保留至今的红铅笔写的私人便条寄给了里德尔。便条上只有一句话:“天窗的朝向和你们海关的门框在同一个方向上。请继续把下一批校准参数寄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委员会的事先共同磋商已通过不同渠道进行了好几轮。当各国工程组把从英国图纸上拆解下来的结界参数转化为自己的领土基准,当那些被从废墟里重新请回来的老术士们用被遗忘了很久却从未被真正遗忘的知识给每一个阵脚定位时,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所有被纳入各国自治区核心阵图设计的底层加密协议,全部源自同一套由汤姆·里德尔亲自编写的安全锁魔力烙印触发矩阵。
这意味着任何两个国家之间的阵图互认,在技术上都必须经过这套矩阵的加密验证;而任何后续对这套矩阵的修改、升级或扩展,也必须在与原始协议保持一致的前提下进行。换句话说,不成文的共识已经存在了,现在只需要一块铜牌。
常设委员会在最后的表决会议上全票通过了成立国际魔法阵技术互认委员会的决议。决议内容包括:正式合并此前已经分别在通讯加密和魔杖安全标准领域运作的跨区域互认小组,将所有成员国在建或即将建设的自治区边界阵基统一纳入同一套技术核验框架,定期联合巡查,并由常设委员会指定一名首席技术官对所有互认协议中的技术条款享有最终解释权。
那位从纽约赶来的老术士在表决结束后用一种和邓布利多年纪相近却更干燥的语调说:“所以我们现在是把全欧洲的城墙都交给同一个人来设计。”
托雷教授在旁边正把自己从意大利带来的第一版本地阵图定稿会笔记翻到标注“第十三号备用节点”那一页,他对着笔记末尾被自己用红铅笔圈出来的那行关于英方加密协议的备注补了一句:“不是交给他,是我们自己在各自的位置上用了同一套底层逻辑,而他在我们所有人之前就已经把所有边界都写完了。”
委员会成立后,对角巷九十三号隔壁那栋原本只有两层委员会办公室的小楼被临时加盖了第三层。新楼层的窗户正对着街口那棵老梧桐树,从窗口能看到公告墙前每天都有不同国籍的术士排队查阅公开阵图索引。负责这一层日常运转的是多丽丝从外源货运站临时调来的几个已经跟着她做过好几个季度不同国家对口贸易的毕业生,以及埃德加从委员会审计组抽调的专门核对跨区域阵图互认协议条款的技术秘书。
埃德加在第一次全体互认国家节点数据同步会议上把所有已提交的节点图纸按国别和提交日期分类整理好后,对着那张他以前在上面标注过外源异常调查便条的旧便签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对着坐在旁边埋首检查法国阵图配比的实习生说:
“上次我们在同一间屋子里交换跨境物资清单时,你妈妈还在伦丁尼对岸用麻瓜语言替你存第一份存根。现在你要核对的是整个比利牛斯山北麓的共振层封装比例,但是注意别把百分比填反。”
实习生没有让他失望。他把自己刚从奥利凡德阁楼借来的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安全锁早期测试记录压在旁边,对着法国图纸上被标注为“不确定区域”的节点连试了好几次校准模拟,最后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此节点在与周围多处地势相同的对应位置测试时未能同时复现同样延迟——可能与局部土层化学特性有关,建议比对上次从比利时运来的外墙漆。”
实习生写完这行字后抬起头,发现坐在窗边的艾米正用她那种在流转中心核对物资调度表时完全不流露任何多余表情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从自己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上个月从北欧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冻土成分分布图,放在他面前,然后用笔尾轻轻点了点图纸边缘的某个坐标:“拿去再算一遍。”
与此同时,各国魔法阵工程组之间的交流频率也在委员会正式挂牌后迅速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密度。
德国工程组由帕拉塞尔和那位被从矿场废墟请回来的老术士共同领衔,他们把自己第一批定居点核心区阵图在委员会互认框架下重新校准后的全部参数打包寄给法国、意大利和北欧,并附上一份用双语写的技术问答摘要。
法国工程组则在完成比利时牛斯山节点的二次校准后,主动将自己在高海拔冻土条件下测试出的两种备用共振层配比公开发布在委员会的公开索引栏上,供所有成员国自行取用。
意大利的托雷教授则更直接。他把一份从梵蒂冈旧档案室找出的星象阵手稿与里德尔寄来的英方加密协议做了交叉对照,发现其中一段关于“月角偏离与蛇语符文”的注释在两种完全不同起源的文献中使用的是同一套古符文字母。他把这份发现连同自己最新绘制的佛罗伦萨自治区草图一起寄给了委员会,只在随函末尾加了一句:“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人的手,在两千年前同时画过蛇形和星象。”
在这股跨国技术协作的热潮中,那些曾经被每一国魔法部视为边缘人物的黑巫师们,以比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姿态,重新站在了现代魔法文明最核心的交界线上。
在德国,那位七十四岁的老术士在完成德区核心阵图的最后一轮校准后,被德国联邦魔杖安全委员会正式聘为顾问;
在法国,那位因研究蛇语封印术的实战反制而被逐出魔法部的老术士,如今被布斯巴顿工程组请回来担任结界加密顾问,并在第一版正式图纸的署名栏里与英国的图纸来源并排列在一起。
在西班牙,一位曾因研究黑魔法防御术的反向破解而被威森加摩警告过的符文师,在委员会互认框架下被正式授权主持伊比利亚半岛外围阵基的最后审核;
而在北欧,那位曾把极地冰层下自己独自画好的阵图装在锡盒里的老妇人,现在坐在斯德哥尔摩的联合阵图讨论桌前,用她从英国图纸上学来的标准格式对着自己新带的学徒说:“这里不能压得太紧,边界不是用来隔断的。它是让跨过它的人在跨之前先被确认他从未被忘记。”她把这句话写进北欧第一版公开阵图说明的扉页,被翻译组同时翻成了英语、法语和德语,并在页脚标注了原句出处。
在所有这些不断交汇、碰撞、校准和互认的信息流最深处,汤姆·里德尔仍然坐在霍格沃茨三楼那间老教室里,面前摊着刚刚从德国和意大利同步传回的最新一批节点比对数据,旁边放着艾米刚从北欧加密频道拿到的冻土地区特殊配比补充报告。
里德尔把那份由托雷教授寄来的星象阵手稿对照件翻到夹着红色铅笔便条的那一页,目光在原稿与英方闭锁协议之间来回比对,然后拿起笔,把德国老术士在他的核心阵图边缘注解的一个关于触发延迟的小标记与他自己较早在意大利互认协议修订附录中保留的备选校准位置用一条弧线轻轻连了起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对着正好抬头将一杯重新热好的姜茶放在他手边的艾米说:“他们现在互相教得比我快。以后这块铜牌不用我擦。”
艾米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刚才画在旧便签角落的那张简单说明夹进她用来记录各国网络框架更新进度的文件盒最上层,然后补了一句:“你自己说要定期巡查。明天该查意大利的样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