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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构（第1页）

大宝在北京安顿下来之后，芈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餐，叫大宝起床，一起吃饭，送他上学，然后去上班。下午三点半接大宝放学，带他去上各种兴趣班——围棋、乐高、游泳，周末还要去博物馆、科技馆、动物园。晚上大宝写作业，她处理工作，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大书桌前，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然后低头继续。

她比以前更忙了，但她的心里踏实了。

因为大宝在变得开心。

他开始主动跟她说话，分享学校的趣事，吐槽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炫耀数学考试又拿了第一名。他开始交朋友，不只是小北，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周末会约着一起去公园踢球、去家里拼乐高。他甚至在班会上主动举手发言了，老师说他的声音很响亮，一点都不怯场。

那个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大宝，在一点一点地退去那层保护壳。露出壳下面的那个，依然是那个爱笑、爱说话、爱跟妈妈分享一切的少年。

有一天晚上，大宝写完了作业，走到芈琬身边，递给她一张纸。

“妈妈，这是我给你画的。”

芈琬接过来一看，是一幅水彩画。画面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站在一座彩虹桥上面，桥下面是绿色的草地和彩色的花。女人穿着红裙子，男孩穿着蓝衣服，两个人手牵着手，都在笑。

“这是你和我吗？”芈琬问。

大宝点了点头。

“桥是什么？”

“是北京到省城的桥。”大宝说，“你在桥的这一头，我在桥的这一头，但我们在同一座桥上，所以不算很远。”

芈琬把画贴在胸口，抱住了大宝。

“大宝，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没有会说话，”大宝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我只是想了很久。”

芈琬松开他，看着他的脸。八岁的大宝，脸型越来越像宋源了，但眼神不像。宋源的眼神是疏离的、克制的，大宝的眼神是热烈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那是她教给他的，是用八年的时间、无数的拥抱和亲吻、无数的“妈妈爱你”浇灌出来的。

她想，有些事情宋源做不到，但没关系。她可以做到。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到。

五月，芈琬回了一趟省城。

这次回去，她发现宋源有些不一样。

他说他去见了心理咨询师，已经去了四次。芈琬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很难，但有用”。他没有细说，芈琬也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说话的方式变了——不再那么快地下结论、做评判，而是会多问一句“你觉得呢？”他看人的方式也变了，不再是那种疏离的、隔着玻璃的目光，而是会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他和小宝的关系变了。

芈琬到家的时候，是周五下午。小宝还没放学，宋源一个人在家。她进门的时候，宋源正在厨房里——做饭。

宋源在做饭。

这个画面让芈琬愣在了门口。宋源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土豆丝，粗细不均匀，有的像薯条，有的像牙签，但确实是切好的。

“你……做饭？”芈琬走进厨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小宝说想吃土豆丝，”宋源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我查了菜谱，应该不难。”

芈琬站在旁边，看着宋源笨拙地用锅铲翻动土豆丝。土豆丝有些糊了，粘在锅底，他手忙脚乱地加水、加盐、加醋，最后端出来一盘卖相不佳、味道奇怪的土豆丝。

“你尝尝。”宋源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芈琬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咸了，酸了，还有点苦，应该是糊了。但她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宋源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下次会更好。”他说。

芈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荒诞。结婚八年，宋源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不是因为他不能，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分工”——她负责做饭，他负责赚钱。但现在，他在学着做土豆丝，因为小宝想吃。

心理咨询也许真的有用。或者，更准确地说，宋源终于开始面对那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什么样的父子关系？他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问出这些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