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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路上(第2页)

小宝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穿着那件印着恐龙图案的睡衣,被子踢到了床尾,枕头歪在一边,整个人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在床上扑腾个不停。宋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小王子》,问他:“你要听哪个故事?”

小宝想了想,说:“我要听小王子去找他的玫瑰的那个。”

“那是好几个故事。”

“那就讲好几个。”小宝理直气壮地说。

宋源翻开书,开始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芈琬在走廊里经过的时候,听到了这样一段——

“你在你的玫瑰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宋源念到这里停了一下。芈琬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也许他也被这句话击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深夜的儿童房里,给他的小儿子念《小王子》。这本书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也读过,但那时候读和现在读,肯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时候他可能觉得这是一本写给孩子的童话,现在他知道,这是一本写给大人的、关于如何失去又试图找回的书。

小宝听完了三个故事,终于闭上了眼睛,但嘴巴还在嘟囔:“爸爸,你明天还讲吗?”

“讲。”宋源说。

“那你明天还住这里吗?”

宋源没有马上回答。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帮小宝把被子掖好。小宝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宋源的手指。那只手很小,五根手指像五截刚发芽的嫩枝,松松地缠绕在宋源粗糙的食指上。

“你想让爸爸住吗?”宋源问,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小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重量。然后他说:“你想住就住。”

宋源笑了。那不是他在人前那种得体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击中之后、不由自主浮上来的笑。他的嘴角往上弯,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整张脸一下子柔和了许多。“那爸爸就住。”他说。

大宝躺在上铺,一直没有出声。芈琬路过门口的时候,听到他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下来,小小的,闷闷的:“爸爸,你明天真的还住吗?”

宋源仰起头,看着上铺的床板。他看不到大宝的脸,只能看到一条垂下来的被角和一截细细的手腕。

“你想让爸爸住吗?”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大宝没有像小宝那样说“你想住就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大宝说:“我不知道。”

宋源等了等,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就说:“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知道。爸爸先住几天,你觉得不舒服了,爸爸就回自己的公寓。好不好?”

大宝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芈琬站在走廊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想起心理咨询师说过的一句话:修复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在新的土壤里长出新的关系。大宝和宋源之间,正在长出某种新的东西。它还很嫩,还很脆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夏天。但它已经在土壤下面生了根,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光的方向拱。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她的床边放着一本小说,是郭芬上次来的时候推荐给她的,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四十岁那年辞掉体制内的工作、去云南开民宿的故事。她已经看了大半,每天晚上睡前翻几页,跟着那个女人的脚步走进苍山洱海、走进那些她从未去过但无比向往的地方。书旁边是一杯水,是她睡前倒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有点甜。床头柜上摆着那枚小宝送的小银戒指,戒指旁边是她从省城带来的那个旧钱包,钱包最里层,小宝的画和大宝的作文纸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张是弟弟画的绝望——爸爸张着大嘴、妈妈低着头、两个小人空白的脸。一张是哥哥写的希望——三百字的作文,最后一句是“她说会回来,她就一定会回来”。

她拿起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转动了一下。银色的光在台灯下闪了闪,戒指内侧刻着的那行小字——“Mom,Iloveyou”——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小宝的拼音写得歪歪扭扭,但宋源把它复刻在戒指上的时候,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那些遥远的、本应闪烁的光点都被城市的灯火淹没了。但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天鹅绒一样的深蓝色天幕上,像一枚被擦拭过的银币。银白色的光洒在窗台上,洒在那盆她养了一个多月的绿萝上,洒在她光着的脚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凉凉的,不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一本杂志上读到一句话:“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爱情的另一种形式。”那时候她还不到三十岁,大宝刚学会走路,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太玄乎、太矫情,随手翻了过去。现在她懂了。婚姻可以是很多东西。它可以是爱情的延续——当两个人还能在漫长琐碎的日常中找到拥抱彼此的理由。它可以是责任的分担——当爱情褪色甚至消失之后,还有一种叫做“承诺”的东西把两个人拴在一起。它可以是习惯的养成——你习惯了早起给他挤牙膏,他习惯了下班给你带一份你爱吃的卤味,这些习惯比爱情更持久,也更沉默。它可以是两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磨损、互相妥协、互相成全的过程。磨损是真实的——你们会说出伤人的话,会做出让对方失望的事,会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自己“我为什么还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妥协也是真实的——你放弃了一些梦想,他放弃了一些坚持,你们各自把那些棱角磨圆了一些,以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至于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成全也是真实的——你推了他一把,让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他拉了你一把,让你在快要跌倒的时候站稳了脚跟。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婚姻。它不一定是美好的,但它一定是真实的。

她和宋源的婚姻,不是她年轻时幻想的那种“有人陪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的诗意画卷。那些年她在省报加班到深夜,他确实会给她点外卖,但他不会写一张纸条塞进袋子说“辛苦了”。那些年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确实会开车去保养、加满油停在楼下,但他不会在副驾驶放一束花。他做对了一切事情,但唯独没有做那件最简单也最难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不是被照顾,不是被安排,不是被“合理”地对待,而是被爱着。被一个人毫无理由地、不讲条件地、哪怕全世界都说她不够好他也觉得她最好的那种爱着。

她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想给,是给不出来。他从来不知道那种爱是什么样子的。他父母的婚姻是“搭伙过日子”——把地种好,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他以为爱就是责任,责任就是爱。他不知道还有一种爱叫“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很好了”。

芈琬在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玻璃立刻蒙上了一层白雾,外面的月光变得朦胧起来。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波浪线。波浪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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