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林北问,“她完整之后,会怎么做?”
顾景琛没有回答。
“她会激活父亲的记忆。”林北替他回答了,“她手里有激活关键。她完整之后,会用那个关键唤醒父亲在我体內的记忆代码。父亲会回来——不是真的回来,是他的记忆会完整地出现在我脑子里。我会看到他的全部。像看电影。”
他停了一下。
“然后呢?我看完电影之后,我还是我吗?”
顾景琛没有回头。
“你父亲写代码的时候,有一个信念。”他说,“他认为记忆就是人格。一个人记得什么,他就是什么。所以他把自己的记忆写进代码的时候,他认为那就是在把自己写进去。”
他终於转过身,看著林北。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中像两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林北的倒影。
“但我不同意。”
林北没有说话。
“你是你。”顾景琛说,“你不是他的记忆。你是在废土上一个人活了十九年的那个人。你有你自己的记忆,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名字。那些不是他写进去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他看著林北,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他写的那段代码,就算激活了,也只是你的记忆。不是你的全部。你不会变成他。你只是会知道他。”
林北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同意他?”
顾景琛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见过你。”他说,“在废土上找你的那三百年里,我见过无数个『可能成为林北的载体。他们都失败了。只有你活了下来。不是因为你的代码比他们写得好,是因为你想活。是你自己的意志让你活下来的。不是林渊写的。”
他转过身,朝大殿外走去。夕阳照在他背上,將他的影子投在林北脚下。
“我不同意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以为自己只是一段被写好的程序。”
他走出了大殿,走进了夕阳里。青灰色的衣袍在光中变得半透明,露出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的、不停流动的纹路。三百年的运行日誌,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
等人。
等林北。
林北站在大殿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光中。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里,那个剑形的烙印在夕阳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走到沈渊的石像前,抬起头,看著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
“你是你。”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你不是他。”
石像没有说话。
林北转过身,朝大殿外走去。夕阳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烧焦的头髮上,落在他右手掌心的烙印上。他走回西厢客房,关上门,坐下来。
他把黑伞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