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举人巾微微晃动,身量不高,面容沉毅,拱手朗声道:
“举人王夫之,参见陛下,举人以为,除赋税之外,更在吏治!”
朱由检抬手示意他说。
王夫之的声音沉稳有力:
“百姓世代耕种的田亩,是祖辈血汗换来的恆產。有恆產者有恆心,无恆產者无恆心。
民无恆產,则天下不安,朝廷当立铁律护之,严禁豪强巧取豪夺!”
王夫之转向顾炎武方向,接著道:
“顾炎武说胥吏盘剥是根源之一,举人深以为然。”
语气骤然加重。
“朝廷对百姓催科甚严,对贪墨胥吏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是盘剥链条不断的根本!必须严惩贪墨胥吏,切断层层盘剥的吸血链子!”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轻赋薄役,宽其役,薄其赋,惩墨吏,紓富民。让农民能活下去,他们自然不会把田投献出去。”
说到此处,王夫之的语气忽然一转。
“最后,举人斗胆一言。”
“农商並重!”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身子微微前倾。
王夫之道:
“大贾富民,国之司命也!江南之富,不独在田亩,更在丝绸、茶叶、瓷器、盐铁。
若一味重农抑商,税源便只有田赋一条路。田赋压不出更多银子,朝廷便只能加派再加派,最终逼反百姓。”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不如广开商源,以商税充实国库,则田赋可轻,民力可紓,这才是救大明於水火的正途!”
不过此言显然在场的十二人並不是都支持,当场就有人要继续出列进言。
已经远远超出今日议事的范畴。
朱由检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好了。”
殿內的激昂当即熄灭。
“今日主议清丈章程。”
朱由检的语气恢復了帝王的从容。
“你们所言,朕都听进去了。税制、吏治、商贾的细则,回去各自写成奏疏呈递,朕会一一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