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若千钧的压迫再次袭来,安樾在恍惚间睁眼,眼前却是一片褐色的混沌。
他真的顶替掉阿婆的魂魄了。
长鞭仍不知疲倦地狂甩而来,一记下去抽得安樾天灵盖都噼里啪啦作响,安樾死死咬紧牙关,仍由泪水流淌而出,又被皱纹截去横流。
他是一只十分胆小的花栗鼠,但此刻他想,他不能叫出声,不能给阿婆丢脸。
“安樾……”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声钻入安樾的耳朵。
一桶刺骨冰水兜头而下,安樾感觉全身的血液冰凉无比,唯有脑浆沸腾如热锅,将他放在冰火两重天中凌迟。他惊恐地张开嘴大口呼吸,目光涣散,颠三倒四道:“我说、我说,别这样对我,滚开、我死都不会说,滚开……”
“疫鬼闻逸,是谁,指示的你?”瑶玉清淡的声音勉强盖过安樾耳边宛若鬼魂索命般一声声唤他的男音。
安樾攥紧拳头,任由捆仙索不断收紧,淋漓的鲜血顺着干瘪的手臂直淌而下。
他终于靠疼痛唤醒了一丝意识。
“闻、闻颂……”苍老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安樾调动全身力气使其不至颤抖,“是闻颂,指使的我……”
说罢,安樾全身脱力,像是个被主人抛弃的傀儡木偶,脑袋和四肢全都垮塌下来悬挂在躯干上。
而内堂的热潮因着这句话又到达一个新的顶峰。
众弟子知道,只要事关疫鬼,即便有时候他们违反门规做出一些偏激之事,长老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疫鬼的仇恨是一面刀枪不入的盾牌。
于是,以内门弟子为首,浩浩荡荡的人群未等长老发话便簇拥着往山趾下赶,宛如扫荡过境的蝗虫。
起阵者的心愿已经完成,安樾眼前的一切再次化为白光碎片。
唯有那道不喜不悲的低沉男声,仍纠缠着安樾不放。
“安樾……”
安樾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
“安樾,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但我还是想,我要是那天没碰到你就好了。”
安樾猛然睁开眼,白皙柔和的脸庞一片茫然,琥珀色的眼睛却被水雾覆盖,朦胧一片。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脱下最外层因为滚落山崖而使保护法阵失效的轻纱,掉头往山脚下的茅草屋赶。
无法遏制的泪水糊满面庞,安樾一边跑,一边拭去眼泪。
他不能哭出声,因为哭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人声鼎沸,安樾看到层层人头如苍蝇涌动,里三层外三层包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圆环,所有眼睛讥讽着朝下看,一如在内堂由上而下地审视闻逸。
安樾点了点自己的眉间,想直接用移形换影阵带闻颂离开,可那柔和的黄光却若江河汇入大海般在他的身体中四散而开,不见踪影。
安樾愣了愣,抬起手想再次尝试,却见那密密麻麻的人环中有剑高举似要落下。
锵——
清越的剑鸣响彻群山。
站在内环的聂昭一听这剑鸣便知是小师弟来了,嘴角咧到一半,只见那道明黄的身影凌空跃过众人,与落下的银剑短兵相接。
那位举剑的弟子虎口一震,竟被凌厉的剑气直接掀翻。
锵——
又是一声剑鸣长啸,灿若晨曦的光辉自人环中央爆裂而开,众弟子不得不连连后退几步才避开这足以致命的浩然之气。
许久,辉光散去,清疏堂众人探头探脑地往里望,只见一人手持长剑,顶着通红而湿润的琥珀眼睛拦在闻颂面前。
“小师弟,你这是干什么?!”聂昭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