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媛是在一片遥远的呼唤声中,挣扎着浮出意识海面的。
“姚媛……姚媛!醒醒,能听到吗?”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姚媛只觉得脑袋昏沉欲裂,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错——舞蹈室的镜光、诸葛烬野滚烫的呼吸、29岁自己惶惑的脸——所有记忆搅成一团,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又清晰。金兰的脸最先映入眼帘,她蹲在沙发边,双手死死攥着姚媛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媛媛……”金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松了口气。
姚媛茫然地转动眼珠,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俞浩、王骞,还有高杰远几个全都围在沙发边,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茫然,“我在哪?”
“你可吓死我们了!”金兰抹了把眼睛,又气又急,“你一个人躺在这儿昏迷不醒,怎么喊都没反应!我们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姚媛撑着沙发慢慢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底还残留着刚才撕心裂肺的痛感,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滞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快速编织说辞。
“没事……”她按着额角,声音依旧虚弱,“刚才从洗手间出来,酒劲上来了,走错了包厢……想着歇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穿越时空这种事,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你一个人离开半个多小时,电话也不接!”俞浩站在金兰身后,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我们找遍了整条走廊。”
姚媛抬眼看向他。俞浩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移开视线,看着众人担忧的神情,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可这份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与迷茫。她连忙轻声道歉,安抚了大家几句,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众人见她除了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并无大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金兰又絮絮叨叨叮嘱半天,让她以后别喝了酒独自乱跑,才纷纷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包厢。
走出KTV时,夜色已深。北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却吹不散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
俞浩坚持要送她回家。姚媛没有推辞——她确实没有力气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姚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装入睡。可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微微颤动。所有碎片在脑海里翻搅,三十六岁的绝望、二十九岁的惶惑、诸葛烬野的未来、无法更改的命运……
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姚媛缓缓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穿越时空的疲惫、目睹过去的无力、对未来的迷茫无措,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她的思绪混乱到了极点,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了极限,此刻只想一个人躲起来,静静消化所有的情绪,不想面对任何人,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她抬头看向俞浩,眼底的疲惫与心事再也藏不住,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就不请你上去了。”
俞浩转过头看她。他的侧脸在窗外路灯的光影里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平静。沉默了几分钟,没有追问,也没有强求,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个近乎宠溺的动作,温柔得让她鼻尖发酸。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说完,他便收回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理解的退让,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姚媛坐在车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北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寒意。她靠在椅背上,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眼底满是茫然与痛楚。
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
不知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周身都凉透,姚媛才推开车门,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
打开家门,一室冷清扑面而来。没有开灯,她摸索着走到客厅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像是沉进深海。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她就这么蜷在黑暗里,任由那些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29岁时和诸葛烬野相处的点滴、29岁自己眼底的沧桑与痛楚……
原来她拼了命想要改变的过去,终究还是徒劳。原来那些她以为可以避开的痛苦、可以扭转的结局,早就被命运写死,她一次次穿越,不过是提前目睹了结局,却依旧要亲手走完所有坎坷,甚至还要承受预知一切却无能为力的双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