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刘整大惊,一把拉住王伟忠的胳膊,转而向穆念慈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瑞国夫人息怒!王将军性子耿直,口无遮拦,一心只为长安、为大宋社稷,绝无冒犯之意!请夫人万万恕罪!”
堂内死寂。陆展元站在一旁,进退两难,额头见汗。
穆念慈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刘整,又看了看梗着脖子站在一旁的王伟忠,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你们都是忠臣良将!”
刘整额头抵着拳背,心思电转,沉声道:“夫人,末将斗胆,请夫人容我一言!这样吧——末将愿亲率三千轻骑前去营救,若三日之内未归,切不可再派一兵一卒增援!请夫人成全!”
穆念慈拂袖转身,走到堂口,又回过头,声音冰冷如刀:“若我姐妹黄蓉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让我儿杨过上奏朝廷,治你们今日违抗军令、见死不救之罪!届时你们全家抄家流放,可怨不得我!”
说罢,她摔帘而去,帘幕重重拍在门框上。
堂内,王伟忠望着那晃动的帘幕,摇头长叹:“女子误国啊……”
“你方才太冲动了。”刘整站起身,苦笑一声,拍了拍膝上尘土。
“我这是气不过!”王伟忠恨声道,“那妇人懂什么兵法?十万大军倾巢而出,长安还要不要了?我等寒窗苦读、沙场拼杀得来的功名,便要毁在这无知妇人手里?”
刘整整理着腕甲,低声道:“我这一去,也未必能回。但穆念慈毕竟是杨过的母亲,杨家重建长安,连宫里娘娘、朝廷大员发不出的俸禄都靠杨家物资。满朝上下,谁不指着杨家吃饭?等杨过回来,官家怕是要直接给他封个异姓王。你说……你我今日得罪他娘,将来还有活路?”
王伟忠一怔,哑口无言。
刘整拍拍他肩膀,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这是为你我全家老小留条后路。三千骑,换一家平安,换长安数十万人的平安,值了。”
他转身大步而出,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再未回头。
……
刘整点齐三千骑兵,大开西门,扬尘而去。铁蹄踏碎残霜,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出长安。
穆念慈匆匆登上城头,正欲翻身上马随军同行,刘整却在马背上抱拳,声若铁石:“瑞国夫人乃千金之体,万不可涉险!请回!”
“我……”
“夫人!”陆展元追上来,死死拽住缰绳,“使不得!您若有个闪失,我怎么跟过儿交代!”
周围千夫长、百夫长哗啦啦跪倒一片:“请夫人回城!”
穆念慈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只得狠狠一跺脚,将马鞭摔在地上。
刘整确实不负将才。
三千轻骑如利刃出鞘,借着山间晨雾的掩护,直插忽必烈大营侧翼。
蒙古人未料到长安竟敢主动出击,仓促应战,接连丢了三座外围营寨,伤亡惨重,连忽必烈的主营王纛都不得不后撤五里。
然而穆念慈那道死令像枷锁般套在刘整脖子上——“不救出黄蓉母女,你和王伟忠的家人都不会善了”。
刘整本可在连拔数寨后迅速回撤,待摸清虚实、调集精锐再图突袭。
可他深知穆念慈的性子,若此番无功而返,那妇人必会再逼着陆展元倾巢而出,届时长安空虚,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将军,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地扑过来,“前方鹰愁涧谷口地形险峻,两侧山高林密,恐有埋伏!”
刘整望着主营深处那杆忽必烈的王纛,又想起穆念慈在府衙中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狰狞面孔,长叹一声:“……冲过去。”
“将军!那是死路!”
“冲过去!”刘整拔刀怒吼,刀锋映着寒光。
三千骑如潮水般涌向谷口。
两侧山崖上,忽必烈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翻飞,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
“放箭。”
令下如铁。万箭齐发,滚木礌石如雨点般从两侧山崖砸落。三千骑兵挤在狭窄的谷道里,人马相踏,惨叫震天,鲜血瞬间染红了山涧溪流。
刘整身中数箭,犹自挥刀冲杀,砍翻三名蒙古步卒,直至一杆长枪从侧面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落马下。
他倒在血泊中,望着长安城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鹰愁涧中,三千兵马,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