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旧帐新仇一起翻,上门討债的、寻衅滋事的、故意挑刺的,排著队来。
他挣的那点钱,还不够应付打架受伤、医药缝针。
逼到绝路,飞机只好咬牙卖房,凑足一笔厚礼,硬生生塞进串爆手里。
看在钱够分量的份上,串爆才隨口向陈俊辉提了那么一句。
自打送完钱,飞机就天天守著电话,坐立难安。
几天后,串爆的电话终於来了,约他去棘园茶餐厅面见陈俊辉。
一听是见陈俊辉,飞机立马绷紧了神经,动作利落地动身筹备。
早前就听人提过,陈俊辉眼里容不得浮夸——手下穿得花哨、髮型太出格,他当场皱眉。
於是飞机专程跑了一趟亚星,挑了件灰扑扑的纯棉衬衫,袖口洗得发软,连一丝亮色都不敢沾。
头髮虽不算乱,他仍拐进铜锣湾一家老式理髮铺,让老师傅推了个齐整短寸,鬢角颳得乾乾净净,连髮际线都修得妥帖。
准备时,他脑里翻来覆去都是旧事。
他跟陈俊辉,原本真算得上亲近。
当年陈俊辉在中学念书,孤儿身份被人当靶子戳,几个混混天天围著他起鬨、绊脚、往他饭盒里倒墨水。
陈俊辉脾气硬,挨了打总要还手,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挡不住。
串爆听说后,隨口吩咐鱼头標去压一压场子。鱼头標哪肯为这点小事费神?隨手把活儿甩给了飞机。
飞机没绕弯子——先摸清带头那小子的底细,再顺藤摸瓜找到他哥。
那人也是社团里混的,不然弟弟哪敢横著走?
飞机直接在校门口堵人,放学铃一响,当著全校师生的面,揪住那古惑仔衣领,左右开弓扇了三十多记耳光,打得对方眼肿鼻歪、满嘴血沫。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朝陈俊辉吐口水。
若不是那个雨夜拔刀相向,他在连胜里头,怕是陈俊辉最信得过的几个之一。
想到那一晚,他喉头一紧,差点嘆出声来。
当时只当是寻常差事——鱼头標一句“有活”,他便带著两个马仔赶去了冰室。
谁料推门进去,陈俊辉已和鱼头標剑拔弩张。
他本能地抽刀,想先把人放倒再说。
刀刚出鞘,陈俊辉却已拨通邓伯电话,一句句掀开陈年旧帐:当年鱼头標如何出卖陈俊辉父母,如何坐实背叛,如今社团追责,谁帮鱼头標,就是跟整个组织叫板。
那一夜之后,鱼头標彻底从港岛蒸发。
而飞机,也因那把出鞘的刀,被一脚踢出了局。
如今多少人靠陈俊辉吃饭?朝他亮刀,不等於砸掉满街人的饭碗?
他有时真想问自己一句:
那天晚上,要是突然高烧到四十度,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是不是早就能堂堂正正站在陈俊辉身后了?
可惜,世上没有“要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回点活计,哪怕只是个边角生意。
他不敢奢望像耀文、高佬辉那样吞吐百亿,只要每月能落袋百十万,够养人、够翻身,就足够了。
收拾停当,飞机带两个马仔直奔大围。
为显诚意,他连车都没开,招了辆顶灯泛黄的计程车,在积福街路口下车。
果不其然,街口停著一辆衝锋车,车旁三四个古惑仔倚墙抽菸,神色鬆散却不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