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车上差人没摆架子,竟跟他们凑一块儿閒扯,烟雾繚绕间,目光却像钉子似的,牢牢锁著路口动静。
飞机走近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放得平缓:“我是飞机,和连胜的,以前在观塘鲤鱼门。”
“串爆叔叫我来的。”
话音一落,几个差人和古惑仔的手,不约而同从后腰挪开。
衣服换了,头髮理了,可骨子里那股子江湖气,洗不净,盖不住。
为首那人抬眼打量他几秒,点点头:“吉米哥交代过,今天等你。”
搜身乾脆利落,確认没带傢伙,才朝街內扬了扬下巴。
进了积福街,两旁巷口、骑楼下,时不时晃出三五成群的古惑仔,或蹲或站,叼著烟,眼神沉静。
飞机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閒逛,是布防。
连那辆衝锋车上的差人,表面閒聊,实则护的是同一个人。
只有这样的阵仗,才配得上如今陈俊辉的分量。
当年他踩著单车衝进校园替陈俊辉出头时,哪想过这少年日后会一手撑起半片天?
快到棘园茶餐厅时,一个熟面孔朝他点头招呼。
这人他认得——深水埗出身,过去在吉米手下,是数都数不清的小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跟著吉米投了陈俊辉,立马麻雀变凤凰: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闪得刺眼,座驾也从一辆漏风漏雨的二手麵包,换成了鋥亮的奔驰。
店门口又搜了一遍,才放他进门。
刚掀开塑胶门帘,陈俊辉的声音就撞进耳朵里:
“曰本和南韩的院线,已跟耀文敲定《英雄本色》的发行权。”
“但他们催得很紧,想八月就上,不肯等到九月。”
陈俊辉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不行,这条底线不能破。”
“亚星拍这片子,图的不是票房,也不是洗钱,是要借势打开两地服装市场。”
“现在上,主推的就是夏装;拖到九月,秋冬款才能立住脚——大衣、风衣、厚外套,才是我们想卖的。”
“片酬可以少收点,但档期,必须死卡在九月。”
稍顿,吉米接上话茬:
“卫国昨晚来电,对岸七万电焊工、一万喷砂工,下周就抵港。”
陈俊辉略一沉吟,眉头微蹙:
“让阿来赶紧把工人宿舍和食堂腾出来,人到了,绝不能露宿街头。”
“还有伙食——东北来的兄弟多,吃不惯这边清淡口味,叫卫国再物色几个地道的东北厨子,酸菜燉粉条、锅包肉,一样不能少。”
正聊著,陈俊辉眼角一扫,瞥见飞机推门进来。
他喉结微动,低咳一声,吉米立马把摊在膝头的文件“啪”地合拢,指尖还沾著未乾的墨跡。
陈俊辉却已起身迎上前,一把攥住飞机的手腕,力道沉实,像老友重逢,又像主將点兵。
“飞机,等你半天了。”
“林伯,冰柠水,多加青柠。”
等飞机落座,仰头灌下一大口沁凉酸甜的饮料,陈俊辉才慢悠悠开口,语气轻得像掸灰:
“鱼头標动我爸妈那会儿,你还没入他门下——这事跟你没关係,我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