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人打探清楚了,这趟去港岛,是进马料水那家货柜厂干活。我倒要亲眼瞧瞧,这铁皮盒子到底有多金贵。”
秦萍见他眼神发亮、话已钉死,便没再拦著。
默默拉开旧皮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工装一件件塞进去。
“到了那边,手別乱伸,心別乱跳——尤其別动找小老婆的念头。”
於新国猛吸一口烟,被呛得直咳,指节抵著喉咙缓了半天,才哑著嗓子苦笑:“秦萍啊,我在你心里,真就这么靠不住?”
“再说了,港岛姑娘哪个不是挑著金龟婿嫁?我这土包子揣著粮票去,怕是连茶餐厅门口的玻璃门都不敢多看两眼。”
天刚擦亮,於新国便隨大伙儿挤上了南下的绿皮车。
火车晃晃悠悠走了十几天,上万工人终於踩著湿漉漉的柏油路,踏进深市。
接应的人早等在口岸边,领著队伍一路穿街过巷,直奔关口。
陈俊辉先前就跟港督尤德打过招呼,通关时连盘问都省了,只扫了眼名单,便挥手放行。
登上赵卫国备好的几辆旧小巴,上万人浩浩荡荡开往马料水。
车窗外,摩天楼一栋挨一栋刺向云层,玻璃幕墙映著晃眼的光。於新国盯著那片冷硬的反光,手心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纹里。
这一趟,不只是挣份工钱。
他要在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扎下自己的根。
可等真站在货柜厂铁门前,於新国愣住了。
不是被设备震住——而是被厂子小得离谱嚇了一跳。
別说比不上鞍钢、一汽那种庞然大物,就连他从前待过的哈尔滨老机械厂,都比这儿敞亮三分。
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轻慢:这么个袖珍厂子,真能像赵卫国吹的那样,一年吞下百亿港纸?
可一迈进车间,他脚步就顿住了。
满眼鋥亮的数控工具机,臂粗的液压臂静默如豹,操作台铭牌上清一色印著日文。
亲手试过几台后,他喉头一紧——这些傢伙事儿,比他在东北摸过的所有机器都更顺、更狠、更准。
隨著这批工人到位,厂子节奏骤然提速。
不过三四天,日產量从七百台猛躥到一千七百台。
这还只是序章。等后续几千號人全数抵达,这座小厂每月將轰出五十万台货柜,声势震得整个远东都侧目。
就在厂里焊花飞溅、流水线日夜不歇时,一家街角茶餐厅里,一场安静却锋利的会面正悄然展开。
屋里没几个外人,只有陈俊辉和他最信得过的几个兄弟。
他站在一张摊开的越南地图前,眉头拧成疙瘩:“刚跟对岸通了电话——越北那边,战云压顶了。”
他当然清楚,两年后那场闪电般的边境反击,早在他记忆里刻得清清楚楚。
“大民,”他目光一转,“咱们这儿,就你真正闻过硝烟味。换你指挥,这仗怎么打?”
耀文等人齐刷刷望向大民。
谁都知道,这人当年退伍,是因为在越南丛林里端掉过漂亮国一个侦察小队——战俘没活口,弹道乾净得像手术刀划过。
大民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奠边府位置:“要是我带兵,三路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