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这条河,转向往东走十几里,便是伏波河谷。
然而,还没等朱太平看清河水的走势,一阵喧闹的锣鼓声便隨著湿风硬生生钻进了耳朵。
又是这种声音。
这一路上,只要听到这种声音,准没好事。
“少爷,前面渡口聚了好多人。”
黄大牙勒住马绳,眯著眼朝远处望去。
朱太平走出马车,站在高处看去。
渡口处,红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的百姓跪倒在黄土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在那最前方,临时搭建的祭坛上烟雾繚绕。
那是……灵香的味道。
蹲在朱太平肩头的狻猊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竖瞳盯著前方的烟雾,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低吼。
在朱太平大量灵香的攻略下,他和狻猊的感情日渐深厚,出行之时,狻猊懒得自己走路,就变作巴掌大小,蹲在朱太平身上,把朱太平当做了人形坐骑。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跨越数百米传来。
朱太平视力极佳,他看到两个穿著红肚兜、被涂得满脸通红的童男童女,正坐在系满彩带的竹轿上。
他们不过五六岁,由於恐惧,正张著嘴嚎啕大哭。
但哭声被震天的锣鼓声和吶喊声淹没。
“祭河伯!保太平!”
“祭河伯!求甘露!”
隨著神婆一声悽厉的尖叫,几名壮汉抬起竹轿,將那两个孩子连同竹轿一起,拋入了翻滚的河水中。
“住手!”
朱太平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衝出。
可距离太远了。
“噗通!噗通!”
两朵水花溅起,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紧接著,又是几头被捆好四肢的整猪整羊,被相继推入水中。
岸上,上千名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带有一种病態的虔诚。
朱太平双拳攥得指关节发白。
“少爷……这就是伏波河的规矩。”
一旁的福伯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不给河伯送『供奉,在这里渡河就要出人命。这世道,命不值钱。”
“不值钱?”
朱太平盯著那归於平静的河面,声音冰冷。
“所以,就拿无辜幼童的命换太平?”
“不是命不值钱,只是別人的命不值钱罢了。”
当车队赶到渡口时,那场血腥的祭祀已经接近尾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线香燃烧后的香味。
岸边残留著一地鸡毛和牲畜的血跡,那些跪拜的百姓正陆续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完成了某种神圣使命后的麻木与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