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袖口和领口绣著暗纹,是他儿子成亲时做的,平时捨不得穿。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用一根木簪綰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铁山站在他身后,伤口已经好了,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短褂,腰间別著刀,腰背挺得笔直。
孙大勇、钱老三、刘黑子、周小七站在他后面,也穿著乾净衣裳,也別著刀。再后面是寨子里的老老少少,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牵著狗的少年。
他们都看著那条山路,等著雾隱教的人。
云松子从马上下来,走到族老面前,抱了抱拳。
族老也抱了抱拳,两人站在那里,看著对方。
他们都不年轻了,脸上都有皱纹,头髮都白了,可他们的眼睛都亮著,都看著对方笑。
“云教主,欢迎。”族老说。
云松子说:“老人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族老点了点头,转身带著云松子往寨子里走。
赵铁山跟在后面,雾隱教的人跟在后面,采参寨的人也跟在后面。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寨门一直排到巷子深处。
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硝烟瀰漫,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落在人们的头髮上、肩膀上、供品上。
孩子们捂著耳朵,尖叫著跑来跑去。
老人们站在路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年轻人互相拍著肩膀,笑著,喊著。
热闹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散。
雾隱教的人被安排在寨子后面的那片空地上,那里已经搭好了几排木屋,是寨子里的人这半个月赶工做出来的。
木屋不大,可每间都有窗,有门,有床,有桌子。
族老还让人在每间屋里放了一壶水、一碟盐、一包茶叶。
东西不值钱,可心意重。
云松子站在木屋前面,看著那排整整齐齐的房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从师父手里接过雾隱教的那一天,师父跟他说,守好这个教派,別让它散了。
他守了几十年,教派没有散,可他快守不住了。
现在好了,他不用一个人守了。
有人帮他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