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压了压手示让他坐下,目光却变得有些深邃:“你我在陕西分別已有三年了吧?那时候,你带著一道圣旨和几万两银子就去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你能练出一支秦军,还能灭了李自成?”
“全赖皇上天威,臣不过是……”
“客套话就別说了。”朱由检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孙传庭的眼睛,“朕就问你看一句实话。这二十万秦军,现在只认你孙督师的將令,不认兵部的调令。你孙传庭要是跺跺脚,这大明的西北,是不是就要晃三晃?”
这话实在太重了!
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平台上。
孙传庭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皇上!臣对大明赤胆忠心,天日可表!若有一丝二心,天打雷劈!”
卢象升也赶紧跪下:“皇上,孙督师绝无又意!”秦良玉也想起身求情。
朱由检看著跪在地上的孙传庭,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於孙传庭来说,简直比在剑门关的廝杀还要漫长。
就在他以为皇帝要叫刀斧手的时候,朱由检突然笑了。
他起身,竟伸手將孙传庭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朕知道你没二心。”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甚至有些无奈,“你若是想反,早在渭南大捷的时候就能反了。朕信你。”
孙传庭身子一颤,眼眶有些发红。这种被帝王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他这种士大夫出身的將领有些遭不住。
“但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重新坐回位置,脸色变得严肃,“朕信你孙传庭,信你卢象升。可朕若是走了呢?若是太子继位了呢?你们手底下的骄兵悍將,还能这么听话吗?”
“唐朝的藩镇之乱,宋朝的陈桥兵变。哪一个开国时不是忠臣良將?可到了后面,那是身不由己啊!”
“黄袍加身这种事,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下面的人逼著你想。”
这番话,说得极其透彻,也极其露骨。
孙传庭三人沉默了。他们都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道歷史的教训。
“皇上圣明。”孙传庭低头道,“既然皇上把话挑明了,只要皇上下令,臣即刻交出兵符,解甲归田。”
“是啊皇上,臣也愿交出兵权,回乡做一个富家翁。”卢象升也附和道。
朱由检摆摆手,夹了一块鹿肉放在孙传庭碗里。
“解甲归田?那多浪费啊!”
“朕了大把银子把你们培养出来,正是用人之际,让你们回家种地,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摸不透皇帝的套路。不杀,也不让回家,那这是要干嘛?
朱由检放下筷子,王承恩適时送上来三份黄綾捲轴。
“朕今儿个请你们喝酒,就是想跟你们定个新规矩。只要这规矩定了,你们不用担心鸟尽弓藏,朕也不用担心尾大不掉。”
他展开第一份捲轴,递给孙传庭。
“第一条,粮餉直发。”
“从下个月起,全军的粮餉,不再经过將领的手,不管是秦军、天雄军还是白杆兵。全部由户部下属的新成立的军需总局,派专员直接发到每一个大头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