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卢蛮子,还是你懂朕。”
“平了流寇,朕的手就腾出来了。”
“建奴那边,皇太极那个老狐狸已经把这这水搅浑了。多尔袞现在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去了之后,不要急著决战。”
他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给朕像熬鹰一样,慢慢熬他。用水泥修堡垒,一步步往前推。用大炮轰,用银子砸。”
“你要记住,咱们现在有钱,有人,耗得起。他多尔袞耗不起!”
卢象升听得热血沸腾,“臣明白!臣定当让那多尔袞,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这时,秦良玉颤巍巍地开口了:
“皇上,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老將军请讲。”
“老身那白杆兵,多是川中子弟。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皇上……別忘了他们在那深山老林里流过的血。”
老人的话很朴实,却让朱由检心里一酸。
明末的这些军队里,白杆兵是最忠诚、也最悲壮的。浑河血战,几千人全军覆没,没一个投降。如今,秦良玉是怕朝廷用完了人,就翻脸不认帐。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这一下把秦良玉嚇得够呛,要在躲闪。
“老將军受得起。”
朱由检抓住她满是老树皮一样的手,沉声道:“朕在这儿给您交个底。这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朕会特批一百个名额给白杆兵。以后,白杆兵就是大明的山地王牌师,朕亲自给你们授旗!”
秦良玉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老身……替那些死去的儿郎,谢过皇上!”
日头西斜,这一场看似没有刀光剑影、实则惊心动魄的宴席终於散了。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长长一嘆,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大伴。”
“奴婢在。”
“把这桌酒菜撤了吧。另外,让周遇吉准备好。明天,朕要去讲武堂的选址看看。”
“这枪桿子,终於算是握在朕自己手里了。”
一阵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紫禁城的红墙依旧巍峨,但在朱由检的眼里,这座古老的帝国,正在从骨子里发生著某种深刻的蜕变。
流寇已平,军权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