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山的北麓,风已经带上了入冬前的哨音。
不同於大明控制下的迪化正如火如荼地大搞屯垦,这边的气氛阴冷得像一座坟墓。
巴图尔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裘。他身后跟著的三千残兵,个个面如菜色,手里的弯刀大半都生了锈,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这就是曾经横扫西域的准噶尔主力的最后一点人马。
“大汗,再往前就是罗剎人的地盘了。”
心腹將领策零打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恐惧,“那帮红毛鬼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这点人过去,要是他们黑吃黑……”
巴图尔勒住马韁,回过头,阴鷙的目光扫过眾人的脸。
“这后面就是大明的追兵。左边是想拿咱们脑袋去换赏银的各路部落,右边是雪山。”巴图尔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策零,你告诉我,除了找罗剎人,咱们还去哪?去阴曹地府吗?”
策零噎了一下,低下了头。
“都给把腰挺直了!”巴图尔大吼一声,“咱们是去谈买卖,不是去要饭!谁要是露出一副丧家犬的德行,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队伍继续在布满针叶林的谷底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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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一座粗糙但坚固的木寨出现在视野里。
这就是俄国哥萨库探险队在这一带设立的据点——托木斯克要塞的前哨站。不同於大明那种规整的砖石城池,这里完全是用巨大的原木排成墙,上面架著几门铸造粗糙的短管铁炮。
城头的人显然早就发现了这支不速之客。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寂静。城墙上的射击孔冒出两股白烟。子弹打在巴图尔马前的土地上,溅起两团尘土。
紧接著,城头上冒出几十个戴著高高皮帽、满脸红鬍子的罗剎兵。他们手里端著长长的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这支残兵。
一个身材魁梧的罗剎军官趴在木墙上,手里拎著一瓶酒,用蹩脚的突厥语吼道:“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把你们打成筛子!”
巴图尔没动。他甚至没让身后的士兵举刀防御。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保持这一国之主的威严。他拍了拍马背上的一个油布包裹,然后独自一人,双手高举过头顶,一步步向寨门走去。
“我是准噶尔的巴图尔。”
他用突厥语大声喊道:“我带著黄金和土地的契约,来见你们的头领。或者,你们也可以开枪,然后失去一个得到整个西域的机会。”
城头上的罗剎军官眯起眼睛,蓝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片刻后,沉重的圆木大门发出吱呀的怪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
寨子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腐烂的皮革味。
名为伊凡·彼得洛维奇的哥萨库百夫长(探险队长)坐在铺著熊皮的椅子上。他手里把玩著一把短火銃,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巴图尔身上打量。这个东方蛮族的落魄首领,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狼。
巴图尔並没有下跪。他直视著伊凡,將那个油布包裹重重地砸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