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记录!起步时间!速度!”
王夫之拿著表和本子,一边小跑跟著,一边大声记录。
“先行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像老牛拉破车,慢慢变成了小跑。车轮撞击铁轨接缝的节奏也越来越密。
“好傢伙!这……这比咱们骑马还快啊!”
齐本正嚇得拂尘都掉了。他原以为这就是个能动的铁疙瘩,没想到这玩意儿跑起来竟然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感。那巨大的惯性,那钢铁碰撞的轰鸣,根本不是任何血肉之躯能比擬的。
宋应星站在车头,风把他的鬍子吹得乱飞。但他丝毫不敢大意,死死盯著前方的轨道和压力表。
“稳住!別太快!这路基还没压实!”
他大声喊著,但这声音在机器的轰鸣里显得微不足道。
眼看著速度就快提到极限了,突然——
“啪!”
一声脆响,接著是“呲——”的尖锐啸叫。
车头右侧的一根输气铜管,因为承受不住高温高压,突然爆裂了!滚烫的水蒸气像利剑一样喷射出来,直接扫到了旁边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司炉工腿上。
“啊!!!”
那个司炉工惨叫一声,从车上滚落下来。
紧接著,因为单侧失去动力,原本还在高速飞驰的“先行號”猛地一歪。车身剧烈晃动,那个巨大的铁轮“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从车轴上断裂脱落。
“不好!要翻!”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
“停车!快煞车!”
王夫之疯了一样衝上去。
但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善的制动系统。那已经失控的怪物,带著巨大的惯性,斜斜地衝出了轨道,一头扎进了路基旁边的深沟里。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那辆花了无数心血、承载了帝国工业希望的“先行號”,此刻侧翻在沟里,锅炉还在冒著残存的热气,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个受伤司炉工的哀嚎声在迴荡。
完了。
齐本正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几十万两银子……就听了个响……完了,这下全完了……咱家的脑袋也要搬家了……”
那些工部官员和保守派们,虽然脸上也惊恐,但眼神深处却透著一股幸灾乐祸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鄙夷。
宋应星灰头土脸地从沟里爬出来。他的额头被磕破了,血流满面,一直流进眼睛里。但他顾不上擦,跌跌撞撞地扑到那个受伤工匠身边。
“快!叫郎中!快啊!”
他嘶吼著,声音里却带著哭腔。不是心疼车,是心疼人,更是心疼这次失败。这三年的心血,毁於一旦。
三天后。京师,工部衙门。
宋应星跪在地上,摘了乌纱帽放在旁边。那身脏兮兮的官服上,还带著那天的煤灰和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