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號不去。太大,太招眼。去的是三艘改装盖伦船。船身厚,炮够用,仓也够大。两侧另加了蒸汽明轮,只作辅推。不到万不得已,不烧煤。煤是宝贝,留著过无风带保命。”
洪船长忍不住问:“都督,若是半路遇上大风,明轮岂不是碍事?”
宋应星派来的工匠头子立刻躬身回话:“回將军,明轮外有卸力栓,遇大风可暂时锁死,並以铁套护住,不至於打坏船身。”
洪船长点点头,不再多问。
郑森继续道:“这次去,不是为了抢他们几条船就回来。也不是去跟西班牙人拼个你死我活。头一件,摸清航线。第二件,找能停船补水的地方。第三件,看那边的港口、守军、银山、商路,到底是个什么样。”
“能抢就抢。不能抢,也要把眼睛带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皇上说得明白。这不是给朕自己捞银子。是给后面的船队开门。”
这句话一落。
屋里几个人腰背都直了。
这活,確实大。
林船长忽然问:“都督,若是半路有人怕了,闹事呢?”
施琅冷冷开口:“问得好。”
他直接把一卷军令扔到桌上。
“出航前,每船先斩一个。不是犯错斩,是宣令。让全船都知道,远航不是走商,不是游海。军法先立起来。谁敢临阵退、谁敢偷水、谁敢鼓譟,斩。谁敢私藏海图消息,斩。谁敢拿补给换私货,斩。”
说完,他看向郑森。
郑森点头。
“就这么办。”
周船长想了想,又问:“那若真到了美洲沿岸,当地土人怎么办?打还是先谈?”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人都看向郑森。
郑森却没急著答。
他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先看。”
“能谈,先谈。能买,先买。若是西班牙人的地盘,就看他们兵多不多,炮大不大。若是无主之地,先立桩,先插旗。若是土人拦路……那就按南洋旧例。”
施琅在旁边补了一句。
“顺我者活。”
没人再吭声。
话到这儿,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军议散后,郑森没有回住处。他直接去了码头。
这时天已经擦黑。港里点起了一排排风灯。
装货还在继续。
一桶桶蜜渍柚皮被滚上船,一筐筐绿豆搬进舱,铁匠就在岸边修补最后一批鉤镰、火绳、备用零件。
有水手偷偷蹲在角落里写家书。也有人坐在木箱上,一声不吭地磨刀。
这些人里,有老海盗,有新兵,有北方调来的炮手,也有从南京织造局、开滦煤矿转过来的工匠。
身份杂口音杂。可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命。
郑森走到一艘船边,仰头看了看已经掛好的龙旗。
船体侧面多了两个巨大的木製明轮,铁箍铆得紧紧的。烟囱也做了收放式,用时竖起,不用时可以放倒。
他抬手拍了拍船壳。
“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