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有不少人打算趁人不注意,把那些酸菜柚皮偷偷处理掉,现在一个都不敢了。
饭照旧难吃,可没人再挑。酸菜汤喝得直皱眉,也得往下咽;海带丝夹在饭里嚼得满口腥,也得吞!
医官带著人一条舱一条舱地查,谁碗里剩了,谁就得重新吃。有人背地里骂,可骂归骂,至少都吃进去了。
夜里,宋时济拿著簿子上来回话。
“都督,第一日三船饮食、淡水、药材,都照章发完了,豆芽桶也都安顿下去了。”
“有人不服吗?”
“有,但不多。今日许六那顿板子,算是打对了。”
郑森点点头。
“你也別太心软。海上行船,医官不是菩萨,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宋时济苦笑一声。
“末官明白。船上这帮丘八,跟病讲道理讲不通,得先跟人讲明白。”
郑森看著他。
“能撑住?”
“撑得住!”
“好。你只管盯病和吃食,谁敢掣肘,直接来报我。”
宋时济行礼退下。
郑森站在舱门口,看著夜里漆黑的海面,半晌没说话。洪承祖从后面走过来。
“都督,下面人心算是稳了一层。”
“只是稳一层。”
郑森道。
“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现在才离台湾几天?”
洪承祖没接话,因为这话没法接。
船上的人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习惯。等海走得再久些,看不见陆地,看不见尽头,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
郑森转过身,回舱前又吩咐了一句。
“让夜巡的人多绕一圈生芽舱和淡水舱。”
“是。”
“还有。”
“都督?”
“明日把豆芽分量再加一点,先从旗舰开始。让他们习惯。”
洪承祖嘴角抽了抽。
“下面怕是要骂娘。”
郑森面不改色。
“骂就骂,总比死了强!”
说完,转身进了舱。
海上的夜,很长。
船体在浪里一下一下起伏,而中层那个闷热的小舱里,几只木桶里的绿豆已经静静泡开。再过几日,它们就会长出嫩白的芽。
船上很多人现在还嫌它难吃,可再往后,他们就会知道,有时候,活命的东西,本来就不体面。